虽然单图的稿费不算太高,但数量取胜,姜南风拼得最狠的那个月拿了近四千的稿费,这对她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她也用这笔收入报了个香港团,带着朱莎莉去大屿山搭缆车,去维港观夜景,去海洋公园看海豚。
但因为白天有课,姜南风基本上只能在晚上干活,就像当年艺考集训在画室时那样,连续熬上几个晚上是很常见的情况。
不过这也是美院生的常态,就这会儿,雕塑室和画室应该依然灯火通明。
姜南风灌了半杯水,拿起压感笔点了两下,回到photoshop页面,在画板上划了不到五分钟,肚子又叫了。
心也静不下来,越来越烦躁,最终她叹了口气,趿拉拖鞋走去煮开水。
这个热水壶是大一时姜南风和室友一起买的,用了两年多,如今烧水时总有异响,壶壁上黄黄的水垢也很难完全去除,但姜南风一直懒得换。
毕竟如今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常在宿舍里住,重新买一个水壶的话,姜南风得自掏腰包。
——这两年来姜南风和室友们相处得不错,但自从其中两位在大二下学期搬去和男友同居后,宿舍就变得冷清,而第三位室友也在这个学期搬了出去,宿舍如今只剩下姜南风一人。
室友们有的住市区,有的住大学城里一些城中村的出租屋,有课的时候回来上,中午在宿舍休息一会儿,下午上完课了就离开。
拿来搁热水壶的方形小木桌是宜家的,白桌子的桌面和边角都有许多使用痕迹,还鼓起了皮。
姜南风还能记得,当初她们四个女生从东站千里迢迢地把这小方桌扛回来的情景:这个城市太大了,市区晴空万里,大学城这边却是暴雨滂沱,她和室友们出了地铁再转公交,两人负责打伞,两人负责扛桌,哼哧哼哧回到宿舍,已经是四只落汤鸡,波鞋一倒全是水。
累归累,但洗完澡,装好小桌子,关了灯,点上宜家的小蜡烛,四人围着桌子吃火锅,连最便宜的淀粉蟹柳和蟹皇面她们都觉得好香好香。
电热水壶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异响声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一直不换热水壶还有一个原因,姜南风本来以为自己这个学期也会搬出去住。
连磊然半年前就在市区租了套房子,不过他是和同学一起租的,他们组了个工作室,专门承接游戏公司的美术外包订单,收入颇丰。
嗯,连磊然最近没画漫画了。
他从大一开始就在杂志上连载作品,连载了一年半,画工和分镜都没得挑,但故事常被读者说“艰涩难懂”、“太意识流”,所以人气一直不高。后来他断断续续地开过两三个中短篇连载,问题仍然是出在故事上,反响时好时坏。
他入围过金龙奖,但没有得奖,姜南风曾在论坛里看过有人骂连磊然,“这么烂的故事,白瞎了这么好的画工”、“能入围也是靠长相吧”……等等,气得姜南风注册了个小号在论坛上与那些人对骂了足足五页。
渐渐地,连磊然就不画漫画故事了。姜南风劝过他再坚持一下,连磊然淡淡一笑,说付出的精力和时间与收入不成正比,而且现在做游戏美术也不是完全放弃漫画,两者还是有关联的,让她不用过分纠结这个问题。
姜南风当然感到可惜,但也无能为力。
因为连“梦想岛”都变了样。
高兴被家人劝回去继承家业,小雅姐生了娃娃后也无暇顾及书吧和社团,书吧请了别人打理,漫画书被乱涂乱画、缺册少页也没人管。社团里不少成员跳去了其他更活跃的社团,连磊然和姜南风没有明确说要退出,但也没有再以社团的名义在杂志上刊登稿件。
这两年半的时间似乎搭上了火箭,跑得好快好快,回头一看,都看不到熟悉的光景了。
张学友总唱得那么好听,但没有什么能是永恒。
姜南风在周末或没课的时候都会进市区找连磊然,尽管她不喜欢和他一起同住的那个室友。
那是连磊然同专业的同学,叫贾彬,外形出众,穿衣时尚,学校里的女生总说他歪嘴笑起来的模样很像某知名港星,他和连磊然每一年会被服设专业的师兄师姐叫去当毕设服装秀的模特。
姜南风至今还能记得贾彬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大一新生报到的那晚,连磊然带她去大学城商业区的餐厅吃饭,知道要见连磊然的朋友,姜南风特地换上了新的裙子。
那是朱莎莉给她买的,一条白色雪纺连衣裙,不是在童装店、外贸店,而是在一家卖年轻女装的店里挑选的,款式飘逸,质地舒服,还特别显瘦。姜南风很喜欢,朱莎莉也夸她穿上后就是全学校最美的姿娘仔。
可当她和连磊然手牵手走到餐桌旁时,姜南风能明显感受到,桌旁男男女女打量她的视线过分直接。
其中贾彬更是嬉皮笑脸地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今天才知道阿然的胃口这么好。”
姜南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在指连磊然饭量很大,她还帮连磊然解释:“没有啊,他有的时候吃的比我还少。”
男男女女都笑出声,有人说“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很快姜南风明白过来,她被取笑了。
连磊然警告了他们一句,一行人才敛了笑,坐下后连磊然安慰她:“他们就是嘴贱,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