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瓷盯着默了一瞬,然后手指收拢,将喷雾紧紧攥在掌心,笑着道了句谢。
吃完饭正好夜幕降临,山间的晚风要比城市温度低,把南瓷的云缎裙吹得簌簌作响。
她站着没动,由着化妆师把脸上的伤痕越描越真,看着鲜血淋漓。
她这部戏不是伤痕累累,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连许乐都调侃她,“好惨一女的”。
晚上要拍的一场戏在半山腰的崖洞里,是俗套又经典的英雄救美情节。
沈怀烬带吟窈下江南,却在回宫路上遇到前朝余党袭击,在混乱中吟窈被敌军逼到悬崖边,沈怀烬为救她,两人都跌落悬崖,好在最后掉进山洞,捡回一条命。
考虑到各种不确定因素,唐明远最后决定坠崖的动作由专业替身演员拍,他们直接拍山洞里的戏份。
等现场所有设备都架好后,唐明远才喊Action,镜头先推近给南瓷特写。
她昳丽的五官被蒙了层灰,看着狼狈,眼皮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然后吃力地睁开,眉头紧皱着打量起自己的境地。
枯朽的树枝上燃着微弱的火焰,摇摇欲灭的火光勉强吞噬了面前洞穴的阴暗。
嶙峋的山石堆散在脚边,洞中蒙蒙的水气呈现出水淡的青色,五尺多高的洞顶上,有青藤垂下,蔓上还淌着水,一滴一滴慢慢地往下掉,砸落的声响在空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醒了?”低哑的男声在南瓷耳边骤然响起。
南瓷侧眸看去,就看到楚倾穿着白色的里衣,仰头靠在背后的岩石上,微阖双眸,露出刀裁般利落的下颌线,伸着一条修长有力的腿,另一条则曲起,手臂虚搭在膝盖上。
忽明忽暗的火光把楚倾照出了一种易碎感。
而当南瓷看到楚倾侧脸那道鲜红的血痕时,心一瞬收紧,隐隐刺痛。
明明知道是假的,可南瓷还是心一疼。
她私心地希望戏外的楚倾永远不要受这样的皮肉苦。
“你受伤了?”南瓷伸出的指尖轻颤,想要去触碰楚倾的脸。
可指尖未及,楚倾就抬手挡住了她,呼吸微弱,“我没事。”
“可是你的脸……”
“小伤。”
楚倾将她冰凉的手指勾进自己的手掌里,掀起疲倦的眼皮,看着南瓷,“你没事就好。”
又磁又闷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南瓷的心猝不及防地一悸,抬起的眼眸中倒映着火光。
“我……”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指被楚倾松开。
下一瞬,楚倾揪住自己的胸口衣裳,原本舒展的剑眉深深蹙起,他咬碎嘴里的血包,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渐渐把白净的衣服染红。
楚倾伸手把嘴角的血迹拭去,可暗红的液体还是一点点从他的指节溢了出来。
南瓷的呼吸窒住,清冷的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慌张和害怕,她飞奔到楚倾面前蹲下,覆上他的手,“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我没事。”
南瓷无视楚倾翕张的唇,皱着眉要去脱楚倾的衣服。
镜头里两人的情绪都还到位,但只有楚倾看见南瓷解扣的手抖得厉害。
幸好周围光线昏暗,片场没人发觉南瓷发红的耳尖。
每往下一寸都在折磨她的理智。
南瓷艰难地把他的衣服敞开,微凉的指尖触到楚倾胸膛。
他的身材很好,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肌肉线条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镜头适时拉远,两人的身影交缠在烛火摇曳里,氛围旖旎。
“永安公主,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男人闷笑的声音随着温热的呼吸打在南瓷耳后,她敏感地一颤,仰头时只觉得唇上一软,她擦过楚倾的下巴,停在了他的嘴角。
在感受到楚倾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时,南瓷一时愣住,整个人忘了反应,脑袋一片空白。
几秒静寂后,唐明远喊了咔。
南瓷如梦初醒,看似镇定的面容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弥上更深的红。
她难得在众人面前结了巴:“不……不好意思唐导。”
唐明远探究地看了两眼,但没多说什么,等她调整好情绪后重新拍了一条。
这回南瓷没失神,她撑在楚倾没伤的地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很重,像要掩盖她乱了的呼吸:“我出去找点草药。”
说着,南瓷想起身,可手腕被楚倾禁锢,他眉眼深沉,“外面不安全。”
对上楚倾深邃的眼眸,南瓷的方寸有些乱,差点又忘词。
但好在一阵冷风吹来,她敛神,回到吟窈该有的冷情模样,平静地说道:“你因为救我受了伤,我不会让你有事。”
楚倾看她抽离,眸色黯淡下去,嗤笑道:“我若死了,你不就自由了吗?”
南瓷没说话。
楚倾又笑,只是唇色苍白,“你说要是没有这个山洞,我们算不算殉情?”
南瓷倏地抬头看他,眉眼间压抑着涌动的情愫。
她本断了情丝,是不会动情的。
可这一刻,她的心口有极其陌生的感觉。
“咔!”
镜头停在楚倾伸手拉她的那个镜头,唐明远满意地喊道:“过了,准备下一场。”
下一秒,楚倾失笑地看着南瓷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穿好被她脱了一半的衣服。
几口冷水喝下去,南瓷还觉得血液翻涌,指尖残留着楚倾身上的温度,她实在受不了,问工作人员要了个小电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