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兴德脸色僵了片刻,大概也是想起自己那些混账事,眼神都有点浑浊。
南瓷没有在病房里待很久,她找了个借口走到外面。
她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无聊地数着脚下的地砖。
直到头顶的光被遮挡,南瓷缓缓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江衍?”
江衍一身黑色冲锋衣,眉峰有暗红色的血渍,浑身的戾气还没收住,但唇角依然挂着淡笑,“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怪不得他,如今的南瓷变了很多,奶白开衫,浅色高腰牛仔裤,给人一种温柔的清冷感。
南瓷笑了笑,不置可否,“你怎么在这?”
“有个涉外刑事案件,我到这边来跟进线索,不小心受了点伤,来处理一下。”江衍无所谓地耸肩,顿了一秒反问:“你呢?”
“我和楚倾一起来的。”
再多的话,她并不打算说。
江衍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问,就在两人之间气氛快要僵凝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南瓷无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江衍没避讳地接通,语调变了点。
一通电话简短,信息量却巨大。
南瓷安静地等他挂了电话,才挑眉笑道:“高嘉曼?”
江衍点头。
“你们在一起了?”
江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南瓷对他们的隐恋没多生气,心里反而更多的是高兴,“祝你们幸福。”
原来看到别人得偿所愿,是这种感觉。
江衍也笑,“你也要幸福。”
江衍前脚刚走,楚倾后脚就推门出来,看到南瓷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微微出神。
连他靠近都没有发觉。
“在看什么?”
南瓷闻声回过神,倏地转身,额头擦过楚倾微凉的唇,她敏感地颤了一下,被楚倾揽住腰才站稳。
“我刚刚碰见江衍了。”
楚倾的神情几乎同时暗下去,“江衍?”
“嗯,他来这边工作。”说完,她后知后觉地看到楚倾皱起的眉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在法院前的画面,迟疑几秒,问道:“你们是不是……有过节?”
楚倾垂眸看着她。
过节算不上。
“T市演唱会那天,我在体育馆外面看到你跟他走了。”
他的嗓音平静,平静到仿佛在讨论天气好坏,却将南瓷拉入回忆的骇浪。
南瓷是错愕的,她看着楚倾,说不出话。
原来她没看错。
那些她以为的错觉,他亲口告诉她是真的。
一想到他们就此错过的可能性,南瓷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闷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楚倾抱着她,声音从头顶落下,淡笑道:“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和他在一起,应该也不会差。”
近乎自嘲。
南瓷心脏停拍,抓着楚倾背后衣服的指节都泛了白,她摇头的幅度很大,急切地反驳:“我不喜欢他的……”
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不会快乐。
“我知道,”楚倾见她反应这么剧烈,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摸着她的头,低声安抚道:“我都知道。”
所以他宁可自私一回,也没有放手。
直到有医生推着要抢救的病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消毒水的味道灌满南瓷的鼻腔,她才平静下来。
她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楼下的花园,阳光正好,光晕刺眼得泛起白光,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天堂。
楚倾担心南瓷连夜飞回去会累,所以订了一间酒店,打算在巴黎住一晚再回国。
去酒店的路上,路过了南瓷曾住过的那片公寓。
典型的奥斯曼式,装饰着铁椅窗檐的大阳台,米黄的墙漆不复当年,变得有些斑驳,所有的一切都在黄昏下生了锈。
说起来也算不得巧,因为这是一条穿越城郊的必经之路。南瓷当时不用考虑价钱,只挑地段。
这里很合适。
公寓后面有座教堂。
她经常会去,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听过祈祷者以爱之名为祭词,也见过一场又一场庄严浪漫的婚礼。
她也会偶尔祷告。
希望她爱的那个少年,永远意气风发,幸福自由,像蝉鸣不止的夏天一样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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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入住是楚倾一手办理的,南瓷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从未有过的安心。
巴黎的夜晚温度还是低。
南瓷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空调已经打得很暖,她舒服得骨头都要散开,在床边玩了会手机,昏昏欲睡。
楚倾很快也洗好澡出来,看到床边想睡却还撑着眼皮的女人,觉得有点好笑,他抬手擦着发梢的水,把她的手机抽走,单手把她捞到大床正中间,“不睡在等我?”
南瓷这会卸了妆,一张脸饱满干净,眼眸微微泛着水光,难得地没有和他唱反调,抱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嗯,在等你一起睡觉。”
末了,还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名词睡觉。”
楚倾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得了多大的趣,低下头,抵着南瓷笑,胸腔发震,还湿着的发梢有水滑落在南瓷颈窝。
有电流顺着尾椎骨爬上来,南瓷难耐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我困了。”
楚倾翻身侧躺到床上,长臂一伸关了灯,把南瓷搂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那就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