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瓷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就睡着了。她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亮,可昏昏沉沉地做了一个梦,被惊醒。
她茫然地适应了周遭昏暗的光线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抽空,身后属于男人炙热的温度也不见了。
她连忙转身,伸手摸了摸那半边床榻。
冷的,像是没人睡过。
有一瞬心慌涌上来,她坐起身,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
凌晨两点三十六。
万籁俱寂,落在她耳畔的只有窗外钟楼的嘀嗒声。
有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
南瓷怔了几秒,起身下床。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到站在窗台上的男人。
男人只套了一条黑色运动裤,背肌阔张,手肘撑在栏杆上,宽挺的肩膀沉在化不开的夜色里,静默得像座雕像。
而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燃着点点猩红的光,灰白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侧脸。
有那么一瞬,南瓷觉得恍惚。
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那根烟是哪来的,身体已经遵从本能地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楚倾的身上很凉,全是冷风吹过的味道,南瓷被激得瑟缩一下,但她没有撒手,反而抱得更紧,近乎执拗地,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这样生病了怎么办?”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温软吓了一跳,有短暂的怔愣和失措,反应过来后迅速掐灭手里的烟,僵着身体问:“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有种被烟燎过的哑。
“嗯,我做了一个噩梦。”南瓷把脸贴着他的后背,努力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他,慢吞吞地说道:“醒来之后发现你不在。”
楚倾低垂着头,看向那双缠在自己腰间的藕臂,自责地低声道:“是我不好。”
风声呼啸,南瓷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摇了摇头,然后问:“你怎么了?”
楚倾默了一瞬,转过身,漆黑的眼睫垂下,没有隐瞒,“他走了,一点多的时候。”
南瓷愣住,意识到他是谁。
再回想下午看到楚兴德的模样,确实更像是回光返照。
她抱着楚倾微微用力,低头能看见他脚边那截被捻灭的烟头,最后一丝灰烬被风吹散。
南瓷把楚倾拉回房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风声被南瓷关上的玻璃门隔绝在了外面,房间里很安静。
南瓷坐在楚倾怀里,看着他喝完那杯水,她靠着的那具躯体也渐渐回温。
她的手从环着他的脖颈变为停留在他左腰,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当时这里是不是很疼啊?”
那里有一道疤痕,颜色已经褪得很浅,但在灯光下,依然清晰。
她不是第一次发现。
之前看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意识就被撞散,再想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已经被衣服覆盖。
楚倾低头看了眼,安抚地朝她笑了笑,“还行,没多疼。”
十七八岁的年纪觉得自己拳头特硬,学人见义勇为,结果被对面几个小混混使了阴招,腰撞在钢筋上,缝了几针。
“骗人。”南瓷睫毛垂下去,闷着声说。
疤痕从左腰向下延伸了三寸,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攀伏在他的腹肌上,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不骗你,”楚倾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了。”
南瓷不忍心再看那道疤,她把下巴搁在楚倾的肩膀上,低低地叫他的名字。
楚倾耐心地应她。
“许嘉年说,你以前过得……不算好。”
楚倾想到那段荒唐,唇角泛起自嘲,“嗯,不好。”
他不知道家庭是怎么破裂的,好像就在一夜之间。楚兴德出国,郁倩美改嫁,他倒成了多余的那个。
没人管他,他也自甘堕落,学人打架、泡吧,酒精和强噪音堆满了他的生活,过得浑浑噩噩,但起码这样不寂寞了。
“但是啊,”楚倾淡淡地笑道,手臂搭着南瓷的后背,把她压向自己,两人贴得更紧,“有个女孩和我说,要向前走。”
一句话,勾起两人的回忆。
这座城市曾经见证了他们两个的不堪。
但也让他们相遇。
南瓷依偎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沉默一瞬后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楚倾。”
“嗯?”楚倾偏头看她。
“如果和我结婚,你会开心吗?”
楚倾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微僵,艰涩地滚动喉结,声音又哑:“什么……意思?”
“你给我一个家吧,我们的家,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楚倾终于敢相信。
南瓷在给他答案,她想和他结婚了。
他心头狠狠一颤,今夜所有堆积的情绪在这一刻冲破阀门,然后彻底崩塌。
灼热的呼吸带着脆弱的颤意,他抱着南瓷,近乎虔诚地说,好。
两个破碎的人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终于完整。
-
楚倾和南瓷在巴黎多留了一天,料理楚兴德的后事。
楚兴德走得很平静,肝脏衰竭,没有多痛苦。
还留下一份遗嘱,财产全部归楚倾。
楚倾捏着薄薄的一张纸,情绪没有多大起伏。他只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钱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