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瓷捞过床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她靠在床边缓了会,清晰地感受着背后浮出细密的汗。
她给许乐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
也许睡了。
南瓷认命地套上件针织衫,拿起手机准备下楼买药,她记得酒店旁边就有个全天营业的药店。
酒店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亮着一盏感应灯。
南瓷半张脸沉在黑暗里,走得温吞,手按着胃神情恹恹。
纯白的针织衫松垮地挂在她的锁骨上,一阵穿堂风就像能将她的细腰折断。
韩苏铭走出电梯就看到这画面。
他脚步一顿,默不作声地凝着南瓷低头向他走过来。
因为疼痛南瓷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直到走到韩苏铭面前,她才察觉到一股属于别的男人的气息。
还有她头顶的光被遮了大半。
南瓷迟缓地抬头,看到韩苏铭那张沉默的脸。
她想不明白这个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懒得想。
见韩苏铭不动,南瓷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只能微微侧身。
可半晌没动静,南瓷疼得厉害,她不耐烦地看向韩苏铭,刚要质问,就听韩苏铭先开口:
“你好像……很讨厌我?”
南瓷听到这话,视线赤/裸地留在他的脸上打量一番,眉眼微冷,“你想多了。”
感知着胃里的疼痛越演越烈,南瓷知道是她的老毛病犯了。
她耐心耗尽,皱着眉冷声呵道:“麻烦让一下。”
可说出来的声音却很轻,甚至有点飘忽,没半点威慑力。
韩苏铭见她脸上的厌烦不像演的,自然不会再自讨无趣,他长腿一迈,和南瓷擦肩而过。
可当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倒地。
他下意识回头,神色骤然收紧。
-
许乐急匆匆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安静得有点窒息,只有仪器发出的嘀嗒声。
南瓷躺在床上,呼吸起伏弧度很弱,像是一眨眼就会消失。
而当她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男人时,又是一惊。
“韩老师。”
韩苏铭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站起身朝许乐颔首,“你就是她助理?”
许乐连忙应下,“嗯,我是。”
她的话刚落下,门口有护士敲门,“7306到二楼拿药。”
许乐闻言,应了声带上门出去。
五分钟后。
韩苏铭听到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他以为是许乐拿了药回来,就不打算再待下去。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往外走。
可下一秒,他看见几步之隔外,站着个男人。
棒球帽下是一双沉暗的眼睛,眸底布了点红血丝。黑色卫衣有点皱,裹着黎明的凛风,站在病床前。
韩苏铭一愣,迟疑又试探地问道:“楚倾?”
男人把棒球帽摘下,声音微哑,语气里带了点质问,“你怎么在这?”
韩苏铭闻言皱眉,转而又笑,“拜托,是我把她送医院来的。”
顿了顿,他看着楚倾,笑得玩味,“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来了?”
楚倾神色冷淡,就在气氛要僵凝时,有医生推门进来。
医生见怪不怪地看了眼病房里站着的两个大明星,绕到南瓷病床前,看着仪器上复杂的数据,转头和跟在自己身后的医生吩咐几句。
楚倾垂眸看向呼吸脆弱的南瓷,“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生翻着南瓷的病例,声音凝重:“这个说不准。病人清醒意识并不强烈,而且病人患有中度抑郁,所以愿不愿意醒,全看她自己。”
“中度抑郁?”
两人皆是一怔。
医生叹了口气,“六年前就有了。”
检查完后,医生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韩苏铭看了眼坐到南瓷床边的楚倾,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往外走去。
只是走到房门口时,他自嘲的声音飘到楚倾耳里。
“我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了。”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楚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南瓷的手圈进自己的掌心,心口却像被砸了一拳,闷疼得让人发疯。
她有抑郁症。
那是怎么对他笑的,明媚而又热烈。
她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告诉他有多爱。
明明她自己就坠在深渊边缘。
南瓷感觉自己被困在残烈的窒息黑暗里,怎么也挣不开。
一张又一张脸出现,似乎想要让她重温那些临渊而立的绝望和永不见光的叛离。
她听闻无规律的嘀嗒声,苍凉入耳,以为面前就是奈何桥。
再后来,她透过迷雾,看到了楚倾。
她忍不住轻声喊他。
可楚倾看向她的眼神始终冰冷淡漠,像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她对于他,只是人海相逢的陌生人。
他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泪水就这么失控地从眼角滑落,一滴砸落在楚倾的手背上。
他猛的抬头,同时也听到了南瓷的低喃。
“楚倾……”
楚倾的心狠狠地颤动,他轻抚上女孩的脸,替她拭去泪痕,然后就看见南瓷眉头微皱。
片刻她缓缓睁开眼,在看清他的脸时眼底划过深深无望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