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间过得可真慢啊。
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琴房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往楼上去。
哒哒哒。
趿着拖鞋上楼的声音。
燕冽眉心直跳,将抹布扔进水池,啪一声,浑身不耐。
豁然转身大步往楼上走去。
冷白音把离婚协议和“三章”从保险箱里拿出来,悄悄拿到楼上。
其实在刚得知自己可能无法生育健康宝宝时,她真想过跟燕冽分道扬镳。
燕家的人都那样好,长辈们应该都想要后代。
更别说燕家真有皇位要继承。
那时她虽然心绪复杂,但真心实意想放燕冽自由。
真诚到,她回家之后真从网上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想提前学习参考。
可心思太乱,满页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根本看不进去,她看着也难受,就一边抹眼泪一边给藏到琴房里的保险箱了。
今天缓过来,阴云散开。
“三章”厚重精良的纸张被卷成了一个纸筒,系上了樱粉色的丝条。
是她系的吗?
她怎么没有印象?
抬手要抽开系带时,她又放下。
事有缓急,现在急的是另一件事,她连忙放下“三章”,拿起离婚协议书。
这要让燕冽看到他会生气,她得及时销毁。
要将离婚协议撕开时,她有点好奇,掀开看。
咣。
房门被推开撞到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吓得认真看离婚协议的她一激灵,下一秒反应过来忙把文件塞进被子里。
抬眼看他冷着脸大步向她走过来。
哦。不好。
她为什么有种不妙的预感。
燕冽在她面前站定,俯身离她越来越近,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顺着她手掌压的位置钻进被子里。
将一沓A4纸抽出来。
冷白音蓦地瞪大眼睛,仰头与他对视。
心道不好,头皮都开始发麻。
手指紧紧攥起,不让他抽出去。
燕冽没有心软,丝毫没有退让。
紧攥不松手,垂眼看她,面无表情。
“……燕冽”
她小声地喊他的名字,可怜兮兮地求饶。
可惜男人不为所动,甚至嘴角还颇为嘲讽地弯了弯。
“……”
冷白音汗毛一下就炸起来了,嗓音放软,非常没有骨气地喊他,“老公……”
燕冽动作顿住,闭了闭眼没看她。
静了片刻才又看她,眸光深浓。
“冷白音,你是觉得我没长心吗?”
顿时,冷白音瞳孔颤抖。
她懂了,他知道了。
张了张嘴,艰难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昨天想了解一下。”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将她罩在怀里。
“哪个意思?”
“了解完呢?”
燕冽不愧是盛东现在的当家人,抓核心矛盾抓得非常准。
冷白音非常识时务,顿时怂软认错,单手抱住他粗壮的手臂,“我错了。”
可怜兮兮的认错。
可惜,燕冽不为所动。
他紧盯着她,似乎想把她的灵魂从眼眸里勾出来好好问询一番。
“如果确诊,你是不是又要跑。”
又。
陈述句。
他咄咄逼人,寸步不让,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浑身散发着幽冷。
冷白音从未被他这样冷脸相待过,也没有被他用这样重的语气质询过。
一下子觉得特别委屈。
虽然她知道是自己不对,但她还是特别委屈。
于是冷白音撒开抱着他手臂的手,一个猛子翻身扎到床褥里无声流泪。
觉得委屈,还觉得自己这个反应丢人。
燕冽看着她颤抖得肩膀心软了一下,只有一下,又被心中的怒火夯实。
要跑的人倒是哭了,他还没哭呢。
瞥眼看见她扔到一旁的“三章”,他单膝跪在床上,另一条腿站直,随时保持第一时间能抓住她的姿势。
捡起“三章”,慢条斯理打开。
垂眼看上面的字。
还行,倒没把这也一起改了。
“别哭了。”
他俯身拍下她后腰,颇为好笑地问,“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冷白音脚丫扑腾,埋着头不起来。
又像小蜗牛似的往另一头拱。
这个动作落在他眼里就是火上浇油。
燕冽轻笑,伸手攥住她的脚腕将她拽过来。
冷白音惊醒转头看他,满眼泪光不可置信。
燕冽不为所动,手臂用力,将她拽到眼皮子底下,也没松手。
直接将拆开的“三章”塞到她怀里。
冷白音一愣,下意识按住怀里的纸张,然后垂眼一看才发现是“三章”。
又抬眼看他,见他点点下巴示意她看。
他攥着她的脚腕,她抬不起身。
这个姿势比较尴尬。
“你先松开。”
燕冽看她挑眉,没动。
“……”
好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冷白音不满的哼唧一声然后认命般地躺倒,撑起胳膊看“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