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老丈,衣裳虽有些陈旧褪色,但却没什么补丁,不独他,他在另一边劳作的老妻儿孙也是如此,再远些的乡里农人也差不多,虽贫劳,但大家精神面貌很好,有一种因为生活有了盼头的勃勃生机。
再加上这田渠流水清澈欢畅,显然进水门非常畅通,对比起田渠,这才是大工程,非得下大力气专门挖整过,铺了青石固基,再引流分渠,前通才能后畅,这必须得由官府牵头,整体丈量设定后再整体改造引灌。
上述种种,少不得一个真正为民办实事的州县主官啊,客商进奚州后自长投镇一路行至这岷县,一路只觉民风甚好,百姓安居,类似田渠的大小诸事见了不止一回,显而易见,这位主官必是奚州太守燕祈了。
一说起燕太守,老丈的神色就兴奋起来,“你不知道安慰,燕大人真是咱们的父母官啊!这二人年间啊,咱们田渠改了,若真困难犁头也能赊个新的,这是我们的壶犁,你瞅瞅,好使得很呐!……”
“还有那赵大保也不敢横行了,听说他那恶霸儿子前儿犯事儿被捉进大狱了,这回花银子也不好使了!”
“都是咱们的燕大人啊!去年史衙内他爹那群狗官,已经全部查明旧罪抄家等待秋后处决了!!”
“咱们奚州啊,真的三生有幸了!……”
老丈嗓门洪亮,说到这个话题,附近田里的农人都陆续停下铁锄赶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神情是满满的自豪。
还有个中年汉子笑道:“听说燕大人还未曾娶亲呢,不知喜欢什么样的,我家银花勤劳后鞧大,保管能生儿子!”
众人哈哈大笑:“就你家银花,还想肖想燕大人,羞不羞羞不羞?”
有个大辫子姑娘呸了一口,“再瞎说我!爹——”
不过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回忆起修县里通渠口那日遥遥望见的那个修长清隽的背影,都不禁红了脸颊,三三两两笑了起来。
客商一直笑着听着,也不嫌弃泥点子和唾沫星子,听着这里他笑道:“看来啊,这燕太守大人很是俊俏啊。”
大家哄堂大笑、。
老丈自豪地说:“我们的太守那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他贫瘠的形容词无法很好表达,反正就是竖起一个大拇指,“是这个啊!好人才!”
客商也没反驳说文曲星其实是管读书的,反正星君啥都好,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跟着附和,“这样啊,太厉害了!”
他对这位燕太守和他治下的奚州起了兴趣空前浓烈了起来,告别了问路的农人们,提上灌满的水囊,一路赶着驴车,沿着土路行去。
一路所见所闻,却与那老丈及他的同伴所说果然没有差异,他不禁对同伴道:“于咱们平头老百姓而言,得一这般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可说是叨天之幸了。”
这奚州濒海,膏腴丰沃之地,从前打仗的时候几度易主,又最易滋生贪官庸官,他年少时曾经跟着长辈来过一次,记忆中并不是这样的,这奚州百姓,是真有福了。
同伴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两人哈哈一笑,赶着驴车往客店行去,“要是能见见这个燕太守就好了,……”
“做梦吧你哈哈哈,……”
暮色四合,两行车辙,渐行渐远。
……
而被他们议论的奚州太守,此刻却仍伏案奋笔疾书中。
暮色渐现了,值房小厮轻手轻脚端了白蜡和烛台上来,交给里头的燕兰哥哥,燕兰接过,点上轻轻放在桌案的左右角。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方寸之地,小厮轻手轻脚掩上半边门,自己站在一边,整理明日要抄贴和送至各处的公文。
他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书案及大人的侧脸,清隽眉目,容仪如玉,肩宽背直身形颀长端坐案后,正盯着公文凝神思索,两道剑眉轻凝着。
神态肃凝,端坐如渊,形容气质却极清贵,他们的奚州太守二十八九的青年男子。
当初接到吏部文书的时候,新上任太守并没听说有什么背景,只是上任之后,但凡见过的,就没有人继续这么认为的,大家当初以为是来一个刷资历世家子,待不了两年就高升走人,不会认真对待他们奚州的。
好不容易才走了一个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民不聊生的前任太守,大家大失所望。
只是很快,燕大人就让大家刮目相看了。
每涉民生,他必亲自垂询,权衡再三,再下定论。小厮记得很清楚,燕祈大人说过,百姓黎庶生计者,无小事也。
大大阔斧,攘奸除弊,肃清府衙,再如实将新政落到实处,并按奚州实况作出种种调整,安民,抚商,开渠,抑盐价制引条,如此种种,整个奚州焕发出新的生机。
小厮叫张小明,本地人,十七八岁年纪,因勤劳灵活,被刚到奚州的荣王选中至左右,后来见他确实勤勤恳恳,就一直留在身边。
小厮在荣王身边待了几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清贵的男子,严肃,勤奋,雷厉风行,春风化雨,他甚至亲自下田插过秧,能俯身个老农相谈细问,更能伏案夤夜疾书,高华至简,气质过人。
说起这个,自从大人来了奚州,但凡他出现的地方,总是有许多的千金小姐含羞纷踏而至,只是却没一个能得他家大人的青睐。
想到这里,小厮与有荣焉,连胸膛都挺起了几分,也不知哪家贵女才能配上他家大人?话说大人年纪也不小了,也从没见他的家人长辈,是没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