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念长睫微动，眼神平静无波。
导演又想到什么了一样，恍然大悟：“哦对，忘了介绍，这可是临城纪家的少爷，不是什么赛车教练啊，快过来赔个罪。”
他还以为戚念并不知道纪迟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愣在那里。
戚念兴致缺缺，还没说什么，纪迟已经先一步抬手，语调懒散却又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张导，我说是教练就是教练，用不着这些规矩。”
说罢，纪迟示意陶妍妍：“你们回去吧。”
陶妍妍嗯了一声，得到救星一般，拉着戚念就往回走。
戚念脸上浮现出一抹再淡不过的笑意，往回走了两步，跟陶妍妍说：“你先回去吧，我去洗个手。”
陶妍妍乖乖地点点头：“那念念姐自己注意哦。”
戚念这手一洗，就洗了整整一刻钟，等她觉得差不多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柱子前懒散靠着的一双长腿。
和久别重逢第一面时的场景一模一样，甚至让她有一种时空回溯的错觉。
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喝醉了，单手托着下巴，桃花眼中盛着幽深潭水，一瞬不瞬地安静望过来。
似乎是在等着她自己走到他面前。
戚念没给他这个机会，几乎是毫不迟疑地选了另一条路，推开门出去，是狭窄的楼梯间。
眼前是年久失修的楼梯，扶手上蒙着积起来的一层薄灰，灯光照不到这里，正对面的窗玻璃映照出朦胧的人影轮廓，鬼片一般，隐约能听见楼下的回声。
戚念霎时间陷入黑暗之中，与方才的金碧辉煌形成强烈的反差，过了好一会，借着些微的光亮，她才勉强能看清楚楼梯的形状。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纪迟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戚念莫名的有些委屈，冷着声调开口：“把门关上。”
纪迟松了手，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丝光亮都被阻挡在外，眼前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楼梯间很狭小，几乎只能容下两个人，就连转身的余地也不太多。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着，落在耳边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不远处的热意。
过了半晌，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再次有微弱的光亮亮起。
戚念转头，绝世的容颜在打火机的光芒映照下朦朦胧胧，配着一身华贵典雅的礼服，昂着脖颈，更是凛然不可侵犯，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纪迟本来想多逗逗她，但一眼瞟过去，她脸上的神情再是熟悉不过，长睫微颤，不动声色的倔强和委屈。
让人看一眼就心疼。
打火机的光芒微弱地跃动着，搁在打火机上的指尖感受到的温度越来越烫，纪迟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桃花瞳沉沉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仿佛在等一个说法一般。
戚念并没有什么想对纪迟说的，就算有，也早就在一次次的反刍中遗忘干净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峙着，赌气一般，气氛压抑沉重，让人无法呼吸。
戚念终于不得不开口，神色平静：“让我出去，纪总。”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打火机的光灭掉，纪迟终于想起了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做手机手电筒，他把玩着打火机，闲闲地接话：“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又不认得我了。”
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戚念声调微凉：“怎么敢不认识您呢，纪总。”
纪迟隐约觉得事情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究竟又是哪里冒犯了戚念。
他的长睫垂下来，有几分委屈地望向戚念，话音无奈：“我听说你可能会得奖，就想来看看……没想到他们……”
纪迟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前呼后拥，一时间忘了，和戚念比起来，这排场未免有些盛气凌人。
戚念抬眼望过去，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像是蔫了的花豹，试图用尾巴表演打结给她看，以讨好求饶。
配上纪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说毫不心软，是假的。
她也知道，纪迟刚才绝无存心折辱的意思。
只是两个人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那儿，未免有些悬殊和讽刺。
……
“戚念同学，真的不是我不让，迟哥现在还没醒，病房除了家属都不给进的。”彼时还不叫这个名字的小埋一脸公事公办的笑，客客气气地拦着她，“你的心情我也很理解，只是……”
剩下的半句话戚念没有听清，她安静地站在病房门口，神色娴静，嘴角带着几分讽刺的笑意。
这人变得可真快，原本一口一个“嫂子”的，现在就只是“戚念同学”了。
“我是他女朋友。”戚念平静地说。
“唉，你也不是不知道，迟哥之前女朋友多了，要一个两个的都过来闹，我们也接待不过来啊。”小埋叹一口气，摊了摊手。
“我是他现任。”戚念一字一句地说。
她知道纪迟有过很多所谓“女朋友”，但她知道，自己是特别的。
就凭纪迟说，他是初吻。
病房前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小埋没想到平日里孤僻清冷的戚念竟然那么难对付，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示意戚念凑近点，小声跟她讲了一些有的没的。
最后他无奈地说：“戚念同学啊，你别往心里去哈，我们平日里交情也还行，所以我才跟你讲这些，要是冒犯了我真的很抱歉，我也是好心……其实迟哥也没多好，你长那么漂亮，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