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这是因为明霜生来周身灵窍齐开,灵脉皆通。她是天生的修行者,天分奇高,从她还在赵氏腹中的那一刻起,天地灵气就是她的滋养。
明有对此十分讶异,几乎以为妻子偷了人。但当他看了一眼憔悴平常的妻子时,又将这个想法迅速打消了。
“说不定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他对赵氏说,“好好养着,说不定能靠她富贵起来。”
话是这样说,不过夫妻两人显然没空好好养孩子。赵氏身体刚恢复就和丈夫一起下地干活去了,把襁褓里的三女儿扔给大女儿带。
明霜是大姐带到四岁的。
她生来聪慧,早早就开始记事。明氏夫妇一天到晚在田中干活,大姐要洗衣服、扫地、烧水做饭,还要带她玩。
这也导致了明霜记不住赵氏的模样,却能依稀记起那个不高的身影,捧着一只小碗,小心翼翼给她喂水喝。
同时,明霜的漂亮可爱也是这个小村子里出了名的。谁都知道,明家有个小女儿,生的像是仙童一样,将来说不定是有通天的富贵路可走,人人见了都羡慕。
明氏夫妇其实对明霜不坏,至少和对待大女儿的态度比起来,对她是真的不坏。大姐时常挨打,活干的不好挨打,明霜哭了挨打,或者赵氏心烦了,也会踢她一脚,骂上几句。
或许是因为想在明霜身上得一场富贵,他们对明霜温和许多,也不让她小小年纪开始干活。但明霜对父母并不热络,她更亲近大姐。
直到赵氏又怀孕了。
这一胎生下来是个儿子。
儿子三个月大的时候,冬天来了。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襁褓中的婴儿哭闹不休,发起烧来。夫妇二人忙于照看儿子,对两个女儿自然无心照料。大女儿去河边凿开冰洗衣裳,脚一滑掉了进去,幸好被同村人救起,送回来也发了高烧。
整整一天一夜,没有人理睬她,只有惊慌失措的小明霜围在大姐身边哭泣。
大姐把她往外推,生怕把病过到明霜身上。
她不知道,明霜生来灵窍皆开,这样出色的天分,哪怕她不修行,这一生也很难生病。
年幼的明霜倒了碗热水,想给大姐端过去。滚烫的水泼到手上,把小手烫的通红。
赵氏正抱着儿子满脸仓皇,明有摸出枕头里缝着的钱,要去找大夫。路过明霜时,明霜抓住他的衣角:“大姐……”
明有把她狠狠一推:“怎么还看不懂眼色,快让开!”
幸运的是,婴儿终究还是退了烧。
赵氏抱着儿子,在医馆里喜极而泣。
同一时辰,被留在家里的明霜趴在大姐枕边,小心地推了推她:“大姐,喝水。”
这一次,她的姐姐没有睁开眼,朝她笑一笑。
第34章 🔒明府
大姐的坟墓很小, 只有小小的一个土包。
她死时九岁,尚未成人。早夭的孩子下葬越简薄越好, 所以坟前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明有夫妇给女儿取名字并不上心,长女被叫做大姑娘,明霜是他们口中的‘二姑娘’。至于那个生下来就死在父母手里的二女儿,甚至不计入排行,就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世上一样。
赵氏抹着泪,哭她的大姑娘福薄命短。明有站在一旁, 唉声叹气,满脸愁色。
他们不是不为大姑娘的死感到哀伤,只是那哀伤太浅太淡, 寒风一吹就散在了风里。
哭了两声, 赵氏抹着泪,回去照看她的儿子。进门前还不忘从房檐下摘下一把枯干的的艾叶,点着往周身一晃,这是为了“去晦气”,生怕影响了她金贵的儿子。
明霜站在屋檐下, 眼珠漆黑,肌肤雪白, 面上毫无表情, 像个没有生机的漂亮娃娃,看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她从小安静,明有和赵氏很少管她, 把她交给大姑娘来管, 也很少细细看过她。
赵氏一回头, 对上女儿那双漆黑的眼睛, 心里不知怎么咯噔一声, 板起脸道:“快回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明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头走了。
她平时就很少跟赵氏说话,赵氏也不觉得反常,没多管她,进去给儿子喂奶了。
年幼的明霜走出了院门。
她的衣裳也很单薄,但她不觉得冷,只是有点孤单,因为大姐不在了。
她想去看看大姐在哪里,然而明氏夫妇不肯告诉她大姑娘的坟在何处,还会板起脸骂她。
明霜不愿死缠烂打地问他们,决定自己去找。
前几日下了大雪,那雪没有化,村中几条小道全被染成了白色,白雪正中踩出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道路来。明霜出了院门,举目四望全是未化的雪,她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看着那几条好像没什么区别的路,惘然不知东西南北。
忽然,她睁大了眼,望向雪后碧空。
云絮如白练,横亘碧空,有仙人踏剑而来,剑光在云中一闪而逝,犹如白昼流星。
小明霜站在原地,惊得呆住了。
仙人按下云头,来到了她面前。
“小姑娘。”仙人微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可愿随我修行?”
踏云而来的不是天上仙人,而是人间仙人。
——绛山掌门,怀虚真人。彼时已入大乘境,在凡人和普通修行者眼里,几与仙人无异。
怀虚真人出门游历,路过荒僻的小山村时,心有所感,低头一看,一个单薄衣衫的小姑娘站在雪地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