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谢音楼低声在说:“你跟容徊虽未领证,但是在他心底早就把你当成了妻子……在遗嘱里,他名下的资产全部留给了你……希望你可以忘记爱他,纵情享受余生,勿祭。”
邢荔的眼泪,被这句纵情享受余生给逼了出来。
打湿了干枯的风信子,喉咙开始堵得慌,艳丽的唇一直在颤着:“他死在了我最爱他的时候,却要我忘记爱他,音楼,他好狠心……连死前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谢音楼微凉的手轻搭在她肩头,温柔安抚着:“邢荔,都会过去的。”
邢荔抱着傅容徊留下的遗物,压抑地哭了很长时间,在这刻,她即便不愿面对,也知道那个最爱着她的男人死了,就安葬在这座庙里。
傅容与是个很合格的兄长,为了让傅容徊九泉之下瞑目,很快就联系好律师办理手续,将遗产都尽数转移到了邢荔的名下,还给她放了一段很长的假期。
邢荔的身价暴涨,哪怕这辈子都休假,也能过上豪华奢侈的生活。
傅氏公司里关于她的传闻越来越神秘,有些人说:
她跟傅容徊早就在国外领证结婚,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和傅氏股份,用陪几年青春,换来了一辈子的衣食无忧。
有些人说,她明着休假,实际上是怀上了傅容徊的遗腹子,在家养胎。
还说,她的靠山终于死了,再也没有嚣张的资本,被傅容与变相逐出的秘书部……
每个传闻的版本都精彩绝伦,而休假的半年后,陈愿夜里给她打了通电话,求爷爷告奶奶的手:“狐狸,你玩够了就回来上班吧,这半年工作群里也不聊,内部论坛也不刷,公司没你真的好无聊啊。”
邢荔站在酒店的露天阳台上,平时精心打理的深棕色长卷发已经被剪短,贴着冷艳的侧脸,她每晚都会望着医院的方向,重度失眠时,就会点上根烟,看着这座繁华城市一盏盏灯火熄灭,以及医院楼里的灯,不再亮到天明了。
她对电话那端的陈愿说:“以前傅容徊答应过我,只要有他在,无论我跑到全国各地哪儿出差,他病房窗户的灯会像夜里的星星永远亮着……我回来了,看着灯就知道自己归宿在何处。”
“陈愿,我的星星坠落了——”
这通电话之后,邢荔隔天就向傅容与正式递交了辞职信。
傅容与像是料到她会这样做,没有半分惊讶,很平静的批准,未了,换了种低缓的口吻:
“容徊在公司持有的股份,每年底财务部会按时把钱转到你名下。
邢荔,好好保重。”
邢荔看着这半年来同样削瘦不少的傅容与,露出了抹很淡微笑:“傅总,您也是。”
她离开了公司,亲手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陈愿组织了一场送别晚会,邢荔没有现身,在那晚,她收拾好了行李箱,逃离了泗城这座令她肝肠寸断的地方,漫无目的地乘坐国际航班到下一站旅游。
前四年里,邢荔带着干枯的风信子,将全国各地的热门旅游胜地都打卡了一遍,她住最贵的酒店,享用最好的一切,就像傅容徊那句遗言般:
「忘记爱他,纵情享受余生。」
她去一个地方旅游,就会给远在国内的谢音楼寄一张明信片。
而谢音楼收到明信片后,会重复地问她一句话:
年底时,回不回来过除夕。
邢荔知道谢音楼是把她当成了家人,当成了傅容徊生前的妻子看待,而自幼出身传统豪门家族的谢音楼,是把除夕夜要一家子团圆这事看得很重。
所以她都会问,而邢荔没有回去过一次。
到了第五年。
邢荔身边有个新男友,是在威尼斯度假的时候认识的,三天内就确定下恋情,她没有隐瞒谢音楼,也大方将合影发到了朋友圈。
谢音楼得知这个消息时,是真心为邢荔感到高兴,以为她终于不再活在过去。
可是当她刷到朋友圈那张合影,看到站在邢荔身边的新男友,长着和傅容徊三分像似的脸时,眼底浮泪,心知邢荔还没有放下。
这段恋情,邢荔只维持了短暂的三个月就以分手告终。
她继续寻找着什么,千山万水的找着。
在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直到第九年……每一年她都换着不同的男朋友,而每一任男朋友都有个特性,不是拥有琥珀色的眼睛,就是样貌上和傅容徊有几分像,甚至是,只要一双手像,声音像,哪怕单单个背景像。
邢荔都会跟对方谈个两三个月,最长半年的时间,就会分手。
到了第十年。
谢音楼许久都没有在听说邢荔找了新男朋友,她像往年一样,提早好几个月就发邮件,邀请着邢荔回国内过春节。
只是这一年她再也没有收到明信片,转而跟陈愿打听。
听说邢荔最近爱上了到荒野的小岛上度假,手机经常没信号,又过了两个月,谢音楼给她重新发了封邮件,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再无音讯。
最北边的岛屿,冬季时分常年飘着大雪,温度在零下几度。
邢荔高价租下当地的别墅,在这住了大半月,过着不分昼夜的日子,喜欢在寒夜里,裹着厚软的毯子,坐在燃烧的篝火前,抬头仰望上方的漫天星空。
岛屿原住民的一个戴羊角帽的男孩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告诉她,明信片已经寄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