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是字,魂魄是拓印,藏在白纸里,不知道的人看不见罢了。
那她呢?
这一世,又是为了谁,要嫁给赵谨?
谢徊看向窗外四季常春的栴檀树,很想亲口问她,她还记得吗?
如果记得,她有找过他吗?
她也会像他这样,辗转发侧,孤枕难眠到发疯吗?
他的手虚握成拳,指关节在白纸上她的名字处点了两下,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可以无所谓所有事,金钱,地位,甚至包括生命。死过一次的人,知晓死亡无以畏惧,因此也不怕再死一次。
偏偏对于她,他有着过分偏重的执著。
可如果她不记得呢。
他冒然出现,会不会太打扰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在那天之后,谢徊有意识地避开再去想那张脸,他频繁出入公司,频繁去到世界各地看山买山,没日没夜的看书,只为了塞满所有清醒着的时刻。
他想如果她记得,但这仍然是她的选择的话,那他不该干涉。
如果她不记得,那他就更不应该出现,因为有些事,忘记,比记得要轻松的多。
脑海里回忆着她订婚宴当天与朋友聊天时笑靥如花的侧颜,谢徊就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打扰她。
既然已经重活一世,有些覆辙,不必重蹈。
后来每次谢徊心里想给徐城汶打电话让他去打探她的消息时,理智都会出现,让他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指腹的软肉被压下一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以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去关注。
久而久之,他的手掌心结了一大片血痂。
在血痂周围,是新长出来的嫩肉,掐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因为过度压抑的克制,导致物极必反,他的所作所为如弹簧跳起,一发不可收拾。
他像疯了一样,想要得到她。
凭什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她一生不染尘埃。
他不要她独坐高台,他要她掉下来,他要她这一生跟他一样坏,他要他承受过的苦,给她也尝一次。
他要她生生世世,永远和他羁绊在一起。
不死不休,死亦不休。
才公平。
他擅自动了绥陵。
他知道她开始日夜研究,但他无法得知她是因为工作需要研究,还是为了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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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铐,迷/药,金笼子,全都准备好送进庄园里的那天,燕城响了平地一声雷——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的谢徊对外宣布了他的婚讯。
这位谢家集团的真正掌家人,出没无常,行踪难寻,想达成合作的各位总裁和首席想要宴请都找不到的人,竟然第一次公开露面,就是结婚。
想要跟他套近乎的人打听遍了整个燕城,也没人问出来究竟是哪家千金。
更诡异神秘的是,他和赵家同一家酒店,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点,上下楼。
他毫无顾忌,百无禁忌。
连谢东也在他公布婚讯的当天,给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想要询问他新娘人选,为何他这个亲弟弟一点消息都没有,谢徊一个都没接,甚至上门的时候也让他吃了闭门羹。
谢东知道他脾性古怪,对于他的冷漠他毫不意外,只是难受的抓耳挠腮,回去就让助理提前把那附近几天的事全都重新安排,他务必要全副武装,面面俱到,非得看看这路神仙姑娘真容不可。
谢徊不是不想告诉谢东新娘是谁,是他根本就没有。
他要在她婚礼当天偷天换日,但他不能告诉他。因为他说出去以后谢东会觉得他疯了,然而不光谢东以为他疯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但他只有在做了这些事以后,内心才能稍微平复下来,而不是像前阵子那样焦躁。
而这场婚礼牵扯到的另一个人赵谨,倒是很乐得见此。
他不仅借此白赚了一场名声,而且说没准还能认识谢徊,要是关系搞好了,那以后的事业就不用愁了。
听到他这个想法时,赤条条躺在他身边的李庭念连连称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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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徊的计划进行之前,他和隋知在餐厅里遇到过一次。
那时赵家的私人会所在装修,阴差阳错选择了谢徊的餐厅。他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不要说不远万里来见她一面。
那晚,是两人这一生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她硬气了许多,顾全大局之下,敢于维护自身安全。
她也和所有人一样,用疏离客气的语气,坦荡的称呼他为谢先生,似乎全然不记得他。
谢徊无法分辨出她这一反应的真假,但因为她这一反应,连续辗转失眠,思考是否要这样做。
他是否要强行让今生毫无瓜葛的两人有联系,如果她完全记不起来,他这样可笑的行为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眼神很干净,行为举止也很大胆,像是盛开的红玫瑰,因此哪怕是一双一模一样的杏眼,也和她总是低垂着的娇柔眉眼是不同的。
她不是她。
他就算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她,她也没办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就在谢徊放弃了,决定这一生放她自由,所有午夜梦醒的痛苦都自己吞咽承受的时候,她的婚礼有了变故。
而她和从前一样,在看到他时,哪怕不记得他了,也会向他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