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苡苡越想越觉得生气。
他们待郑家一家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总是贪得无厌?
就算是要还当年的情,还他们对待母亲的好,这么多年下来,也还够了吧。
祝苡苡越看越气,实在是气不过,便抓起手上的茶盏,朝外头狠劲一扔。
但久久没有听到茶盏碎裂的声音,祝苡苡心头觉得奇怪,他招了招手让忍冬去外头看看,却不想还未等忍冬去看,祝三有便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穆延,穆延手中还抓着刚才祝苡苡扔出去的那盏茶。
那盏茶装的不算满,但经过那样一扔,也溢出了不少茶水,忍冬看的分明,那茶已经浸到了穆延手上,而他握着茶盏的那只手,正是昨日伤着的那只手。
上面两道伤痕还清晰分明。
而穆延却像个木头人似的,没有血肉,不知疼痛,面上半点反应也无。
“管事……您怎么过来了?”
祝三有强挤出一抹笑,“这不是带着这位穆小兄弟过来吗?对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忍冬看向穆延,笑了笑,随即又将目光转向祝三有,“小姐查账遇见烦心事儿了,没伤着您吧。”
祝三有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说完,三人便一起去了屋内。
祝苡苡单手撑着颐,心中郁猝。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薄情寡义的人,她也晓得当初郑舅父待母亲很好,可再好的情谊,也会被消磨干净。
先是因为表妹郑芙的事,现在又是这些摊在账上的事,她几乎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难不成欠人恩情就当真,要一辈子都去替他做牛做马吗?
“小姐,我是不是打扰您了……”祝三有面上带着笑,话里也有几分为难。
早知道是这样,他便先遣人去通传一声,不这么着急了。
祝苡苡转过身来,便看见祝三友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穆延,她稍有愕然。
忍冬顺势拿回了穆延手上的茶盏。
两人目光相接,忍冬面露歉意。
这会儿,祝苡苡也算是明白了。
“小姐人我已经带过来了,既然是您的护卫,一应安排便由您决断,您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叫元宝过来与我说,您看可好?”
祝苡苡知道管事的行事作风,向来滴水不漏,也颇考虑她的心意。
她站起身来,“麻烦管事了。”
祝三有离开后,祝苡苡走到了穆延跟前。
昨日便做了决定的事情,对于穆延,她自然早有安排。
她的人,就和自小照顾她的忍冬银丹一样,当然不会和外院的人住在一处。
只是想起自己方才的冲动,祝苡苡不由得有些为难。
“我刚才生气说的那些话,你可都听见了?”她稍稍抬眸,仔细的观察着穆延的反应。
穆延嗯了声。
“抬起手来给我看看。”
穆延听话照做。
祝苡苡仔细检查起那两道伤口,一深一浅,但都痕迹清晰,隐隐还透着血痂。他掌心很宽,这会儿湿漉漉的,想来是刚才的茶水。
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可还疼?”
穆延摇头。
祝苡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也太安静了些,要不就不说话,要不就嘴里一个字两个字的蹦,这样,可不行。”
穆延听得恍惚,他的注意,早被掌心温热的触觉夺走。
她动作很轻,小心翼翼。
其实一点都不疼,没什么感觉。可她的动作,却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克制的没有把手抽回去。
祝苡苡侧眸打量着穆延。
只见他低垂着眉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不知怎么的,突然抿紧了唇,像是有些无措。
祝苡苡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她收回了手。
“我这院子里的人不多,只有忍冬银丹,现在也就多了一个你,她们两个你之前见过的,就是当初那日在山路上跟在我身边的两个,银丹被我派出去做事了,忍冬就是方才与你打过照面的。算起来,你是年纪最小的。”
穆延看着她,看着她唇边的笑,一时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于是也愣愣着随着她笑了笑。
他一双眼睛澄澈纯净,像是剔透的琥珀一样,眸色有点浅,虽然特别,但却漂亮好看。他似乎将什么都写在眼睛上,开心,局促不安,犹豫,从那双干净的眼里,你便能看个分明。
祝苡苡想,他这会是应是有些局促的。
她年长一些,又体谅他凄惨的身世,总该为他缓解一二。
“穆延,我之前可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穆延本想摇头,可复又想起她刚才的话,于是便回答:“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
“我姓祝,叫祝苡苡,今年二十三岁,岁月不饶人,很快就二十四了,你才十八,我可要比你大了不少,你便是称我一句姐姐,也不为过。”
不知怎么的,穆延陡然想起了半个月前在祥和馆那小药童和他说的话。
她自称是他表姐,还编出了那个奇怪又有些新奇的故事。
他唇边泛出些笑。
祝苡苡自然是看到了,她也晓得,这会穆延应当是没有刚才那样局促了。
她接着开口:“你是我的护卫,只需要听我的话,保护我的安全就好了,若是住家有谁欺负你为难你,发生了和昨日一样的事情,你可以与我说,没有必要和人动干戈,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