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她赵衡急着送人进宫。
但邵皇后明显对赵衡没上赶着献殷勤的举动是极为不满的,进了偏厅后,同旁人说了半晌,都没去理会赵衡,明摆着要晾下她,要让她识趣点主动上前来。
哪知赵衡就是不识趣,随众人行礼后,又继续缩在她那角落里,闲适地磕起瓜子来。
邵皇后眼角余光瞥见赵衡的举动,气得双手藏在袖子里握成了拳。
如今她在后宫里落了势,区区一个前朝余孽也敢怠慢她了。
邵皇后很想转身就走,但她的视线偏了偏,落到赵衡身后的那名女子脸上时,就走不动了。
今日这一场赏梅宴,邵皇后见了许多年轻姑娘,肥环燕瘦,各有各有的美,看得她眼花缭乱,可要说这些姑娘中让她印象深刻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些打小就在汴京里生活长大的漂亮姑娘,出身好,气质都是千篇一律的端庄文雅知书达理。
可宫中已有一个庄嫣了。
从这些人中里挑,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庄嫣去,甚至有东施效颦的嫌疑。
邵皇后想要一个不必端庄文雅,也不必出身大家的姑娘,只要长得够美,能够留得住皇帝就行。
而赵衡身后的那名女子,杏脸桃腮,双眸若水,颦眉挂愁,一眼瞧着就能激起人无限的怜爱。
如此弱柳扶风的一个女子……
邵皇后忍不住挪步走过去。
赵衡收起了瓜子,朝走过来的邵皇后欠了欠身,“娘娘。”
邵皇后面带笑容,语气温和地道:“阿衡,我寻你半天了。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怎么在这儿?
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邵皇后这么问,也不过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赵衡娇声道:“外头太冷,偏厅暖和。趁娘娘去外边赏梅,阿衡烤了几个红薯,香甜软糯,正准备给您送过去呢。”
食案上的白瓷盘里确实还放着两个烤红薯,是她们方才吃剩下的。
邵皇后低眼一扫,微笑道:“阿衡有心了。只是本宫方才被你阿姐灌了好几杯酒水,又吃了两碗饺子,腹中积食,委实吃不消了。”
在她还不是皇后,只是一个农妇的时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红薯,什么红薯汤、红薯饭、红薯干,这辈子她都不想碰这玩意儿了。
“这烤红薯要趁热吃才好吃,阿衡不如分给底下的人吃罢。”邵皇后说着,目光顺势落到丁燕身上,“你身后这名婢女看着眼生,新买进府的?”
赵衡回头看了眼丁燕,佯做惋惜地道:“她可不是阿衡身边的婢女,是胭脂铺的妆娘,姓丁。”
“妆娘?”
“前些日子,胭脂铺里新出了一款胭脂,粉质很是细腻,上了脸完全看不出来。不过这款胭脂的涂抹方式与其他胭脂水粉不同。”赵衡细声细语地道:“阿衡想学涂这胭脂的手法,便请这位丁娘子到公主府小住几日,请她教教阿衡。今日出城赏梅,听闻丁娘子喜爱梅花,阿衡便也带丁娘子一道来了。那款新胭脂,阿衡用了效果很好,娘娘要不要也试试?”
邵皇后脸上的笑容深了深。
赵衡上道的时候,还是很招人喜欢的。这一番话说完,连叫这位丁娘子进宫的借口都替她想好了。
“本宫不擅用胭脂。”邵皇后笑眼弯弯,赵衡快言快语地接话:“丁娘子擅长呀,娘娘若是不介意丁娘子出身乡野,阿衡就忍痛割爱,把丁娘子借您用一段时间。”
出身乡野?
邵皇后目光审视地看着丁娘子。
丁娘子知道接下来该自己开口了,于是她“噗通”一声跪下,俯首道:“禀皇后娘娘,民妇乐州人氏,娘家中已无亲人,身无落处,只好抛头露面,游走在几家胭脂铺里给太太小姐们上妆讨生活。”
“娘家?”邵皇后蹙了蹙眉,难不成这女子还嫁了人?
“民妇的双亲辞世后,弟弟又被人打死,民妇因此生了场大病,落下病根,无法有孕,夫家便把民妇休了。”丁燕道。
“无法有孕啊。”邵皇后喃喃,随后眉头舒展开来,神色怜悯地道:“真是个可怜的人儿,快起来吧。”
“谢娘娘。”丁燕起了身,脸还微微垂着,耳根处透出了薄薄一层晕红。
邵皇后看着那一抹红,心里下了判断,这是个容易害羞又惹人怜爱的美人儿。
武德帝见了,恐怕就挪不开眼了。
“阿衡这脸上,确实看不出来抹了层胭脂。”邵皇后将话题带回了赵衡身上。
赵衡面带几分得意,“今儿这妆,可是阿衡自己上的。短短数日,阿衡已经从丁娘子那儿学成出师了。”
“是吗?”邵皇后笑吟吟道,“那看来本宫向你借丁娘子几天,就不算是夺人所爱了。”
邵皇后这话一出,众人都静了静。
接下来邵皇后再同众人说什么话题,就无关紧要了。
也没人关心了。
因为邵皇后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明确只要那位丁娘子一人。
旁人再动怎么样的心思,都换不来娘娘的另眼相看。
这位丁娘子,不仅貌美,还孤苦伶仃,甚至无法有孕。
这样的人去做宠妃,来做自己的左膀右臂,邵皇后做梦都要笑的。
从偏厅出来,邵皇后却并未回到主厅里,而是去了一处院落,说是小憩片刻后,再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