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这才张嘴,费力地将汤圆吃入口中。
待一碗汤圆吃完,外头天色已黑了。卫公公进来点上灯,又无声退了出去。
邵皇后将空碗放至一旁,一边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拭手,一边意有所指地道:“陛下也吃饱了,如今该有力气告诉本宫传国玉玺放哪儿了罢?”
武德帝将头向里一扭。
饶是邵皇后再好的耐心,此刻也禁不住有些动了怒,冷声道:“齐高,再拖下去,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念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只要你将传国玉玺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留你条活路,让你最爱的那位庄妃陪着你,安享富贵,余生无忧。否则,待你毒发身亡,我只能让庄妃以及庄氏一族殉了你。”
武德帝却无动于衷,闭上了眼。
若吐出传国玉玺的下落,只怕自己连明日的太阳都见不到了。这一点,想必儿子也知道,所以至今也未告知邵氏传国玉玺早已在他手中。
思及儿子,武德帝心中稍有慰藉,任凭邵氏威逼利诱,神色皆再未有过半分动容。
邵皇后拿他无可奈何,也不能真的就把他给弄死了,否则前朝那群文官武将们必然会闹起来。
待忍过这一阵子,她将文武百官都收服,不必再苛求一个传国玉玺带来的名正言顺,就没有再留着他的必要了。
邵皇后满眼厌恶地看了武德帝,起身离开了。
而宫外,齐雍文还在候在原地,未曾挪过一步。夜里寒凉,他一张脸都已冻得青紫,唇色泛白。
邵皇后气不顺,再看到这个长得与武德帝有几分相似的儿子,只觉心里越发堵得厉害,便也没了好脸色,语气冷淡地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齐雍文恭顺地喊了一声母后,“父皇如今身子不好,宫务朝政都落您身上,您也要保重身子。”
邵皇后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她来不及细想就已散去了。
最后,她只拧起眉,不冷不热地道:“母后晓得,你回去罢。”说着,唤来锦公公,“你送他送去。”
便先一步离开了武德帝的寝宫。
齐雍文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露出几分眷恋,但很快又被锦公公恭敬的一句:“殿下,我们走罢?”给冲散了。
“走吧。”齐雍文收起眷恋,面色平静地转身走了。
这一晚,风刮得尤其大,窗被砸得哐哐作响。邵皇后睡意浅,被吵醒后,辗转反侧半宿,才重新有了睡意。
然她刚合上眼,便忽闻好些个惊慌失措的声音被风裹挟着,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隐隐约约的,只听见几个字:
“走水了!”
“快醒醒啊,救火!”
“快来人呐!”
邵皇后眼皮一跳,心没由的一慌,正欲叫宫侍点起灯,去外头查看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吱呀”一声,有人连滚带爬地推门而入,急声道:“娘娘,西宫的翠玉轩走水了。”
西宫的翠玉轩,是如今废太子迁出东宫后的住所。
邵皇后闻言脸色骤变,翻身下了床。
翠玉轩已经大火冲天,光火明亮如白昼,隐有一股燎原之势。宫侍和禁卫军们纵使匆忙提水扑火,却是杯水车薪,根本近不了翠玉轩一丈内。
幸而翠玉轩是一座独立的宫殿,周围不是水池便是数丈高的宫墙,并未与其他宫殿接壤,不必担心其他宫殿因此被殃及。
邵皇后赶到时,翠玉轩已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几处星火点点,被宫侍提水泼熄了,余下满地灰烬风烟起。
“文儿呢?”邵皇后目视周围,因扑火而仪容脏乱不堪甚至被火伤到的宫侍和禁卫军们跪了满地,却无一人出声。
“文儿呢!”她厉声一喝。
“回娘娘,”有人颤颤巍巍地答,“火太大了……”之后就没了声。
邵皇后脚一软,亏得锦公公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火太大了……”邵皇后喃喃自语,她当然知道火大,从未央宫出来,一抬眼就瞥见了西宫这边亮起的光火冲天而上,张牙舞爪地将这浓墨般的夜色烧开一道裂口,映得整座皇城都亮起来。
当时,她就知道不好了,却还抱着一丝侥幸。
而今,眼前断瓦残垣,更是验证了她来时的预感。
邵皇后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缓了半晌,才生硬地挤出一句:“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娘娘,翠玉轩上下共二十三人,无一幸免。”有人颤声答道,“火烧到屋外时,已经晚了……”
所以,并未有人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知众人去扑火时,屋里已经没了活人的声音。
这时,锦公公忽瞥向宫墙处,迟疑地问:“那是?”
众人静默了一瞬,方有人低声答道:“是从翠玉轩里抬出来的人。”
用的是抬,而非救。
也就是说,人都已死绝了。
邵皇后愈发觉得心口处窒闷,勉强道:“扶本宫过去看看。”
待走到宫墙下,邵皇后抬眼望去。
平放在地上的这些人,或者说是尸身,一字排开,皆被烧得浑身焦黑,面目全非。
邵皇后目光从尸身上一一掠过去,心中数着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