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最后一位时,恰好数到二十三。
翠玉轩包括大皇子在内,共计二十三人。
此刻一个不少,都躺在宫墙下,无一丝活气。其中,有一具身形矮得多,一看便是只有十余岁的孩童。
邵皇后只觉得卡在喉咙里那口气,终于提了上来,慢慢地道:“去……”才吐出一个字,便有一股腥甜喷涌而出,嘴边溢出了一抹血。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天微微亮的时候,汴京城内的东西早市一开,便有一条消息长翅膀似的飞入老少妇孺的耳中——废太子殁了。
“据说是昨夜宫里起了场大火,把整个宫殿的人都烧死了,火势太大,宫里侍卫为了扑火,还有好些人被烧伤了。”
“不是说现下宫中戒备森严,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会不会有人故意放火?”
“宫里如今都被皇后把持着,谁有那胆子敢对废太子下手?”
“庄妃啊。”
“可庄妃不是给陛下下毒,已被皇后圈禁了?”
“你还真信庄妃给陛下下毒了啊?一个刚死了孩子没依仗的宠妃,脑壳被门夹了,都不会干出这等自寻死路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这是皇后陷害庄妃的?”
“慎言,我可没这意思,我就说兔子被逼急了也咬人,那庄妃好歹也出身世家,丧子之痛还未过去呢,就连同家族一块儿被逼到绝境上,焉知她和庄氏一族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事来……”
众说纷纭间,无人注意有几辆马车从闹市中穿行而过,往西城门而去。
而居中的那辆马车里,此时正坐着据说已葬身火海的齐雍文。
隔着薄薄的车帘,齐雍文能听到外头众人们都在议论些什么。但他面色却十分平静,并无一丝悲茫或是惶然。
那一日,他向沈太傅求助。
沈太傅道,若他真下了决心远离宫中纷争,会想办法将他送出宫。但这也意味着,此一去,将是山高路远,他与父母,再无相逢之日。
他没有一丝犹豫便点头答应了。
为了争权,他的母后给他父皇下了毒,走到这境地,父母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他夹在中间,左右皆为难,除了眼睁睁看着母后将父皇折磨致死,别无他法。
与其看着父皇死在母后手里,不如他先死在所有人心中。
他死了,需要一位傀儡皇帝的母后会留父皇活得久一些,时运好的话,甚至会让他活到老死。
而他远离宫中,太傅给他留的钱财,足够他此生富贵无忧,去做一些他自己喜欢的事情。
马车迎着晨曦驶出城门,齐雍文掀起一角车帘,回望一眼城门,面带不舍,但随着马车愈驶愈远,他脸上慢慢绽出一抹松快的笑。
这一别,他此生不会再回汴京。
江山社稷、民生重责、争权夺利这些统统都与他无关。
他会找个山清水秀之地,买个宅子,养几只鸡鸭,种两块菜地,悠闲余生。
第74章 风起
大皇子因年纪小,后事一切从简办,前朝官员仅有一品大员进宫凭吊。
因齐氏皇陵还未来得及选址建造,待过完大皇子哦头七后,便将他送去皇寺里停灵,待日后皇陵建好再行丧葬之礼。
到了头七这日,赵衡身为大皇子的义姐,也动身进宫凭吊。
她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满面悲痛的邵皇后,不料进宫见到人,邵皇后依旧是平常那个端庄的邵皇后,只是脸色略比往日苍白一些,但接物待人却仍然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大皇子的死,纵然邵皇后悲恸,形容憔悴,却不至于就此让她垮了心气。
到底是陪武德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人,邵皇后身上的那份坚忍叫人佩服。
赵衡心中有了计较,吊唁过后,便站到一旁,待邵皇后将其他官眷应酬妥当,得了一个歇息喘息的空隙,她方上前去,低声道:“娘娘,阿衡有话同你说。”
邵皇后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这个庆阳公主,过去一年来,一直低调行事,恨不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平常宫里有什么宴席,她能不来就不来,实在推脱不过的,出席后,也就在她面前露下脸,便又湮灭于众人之间,绝不冒尖出头。
唯一的高调时候,也就是去岁那场赏梅宴上,她将丁燕送进宫里来。
邵皇后摸不准这位庆阳公主盘算着什么,但她能肯定的是赵衡忍得下亡国家破的恨和认仇人为义为母的屈辱,说明她心中必然有什么图谋。
可惜自己派人盯了她一年,虽知她有几次异常的举动,却始终不知她想干什么。
邵皇后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带着赵衡转身进了偏殿里。
“说罢。”丧子之痛一到了人后,就压不住了,邵皇后便没往日那份耐心和赵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你找本宫要说何事?”
却见赵衡神色肃穆,压低声道:“娘娘,传国玉玺在我府上。”
邵皇后脸色顿变:“传国玉玺怎么会在你府上?”
赵衡道:“我原也不知道在我府上,是前两日我去薛氏的院里时,偶然撞见的。”
薛氏?
那不是替张显生了一个儿子的侍妾吗?
传国玉玺怎么会在一个妾室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