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来劝说,来替圣上解忧的,此刻却是被李霁娴步步紧逼,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幸而身边有母家跟随入宫的嬷嬷跟着,否则只怕都要被李霁娴推出承乐宫去。
她也出身高门,从前也随母亲进过几次宫,回回听说福乐公主都是最乖巧知礼的,哪想得到了承乐宫竟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李霁娴见她如此,便知是个不能成事的,由是更加不怕了。
她如今成败就在这一回,便是为了方靖扬、为了阿臻,她也再没有后退道理。
那贤妃弱上一分,她就强上一分,将个承乐宫搅得更加鸡犬不宁,几乎要打起来。
李霁臻从前可是宫中唯一的皇子,身边怎么也有几个得用之人,这些人跟着到了承乐宫里,李烁还未来得及处理,如今见公主尚如此拼命,他们又哪有不上的道理?
那太监宫女,左右几十人,便在承乐宫门前互相推攘起来。
李忘舒奉诏入宫时,已要亥初了,宫门都落了锁,还是为她特意打开。
赵公公亲自引着她到了养心殿,见到李烁时,那位帝王正一脸愁容。
“福微见过圣上。”她行了礼,李烁便不耐烦地一挥手屏退两旁宫人。
待人都出去了,那帝王也终于忍不住了。
“你跟朕说,你来想办法,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李忘舒抬起头来:“叔父……这是什么意思?福微怎么听不太懂?”
李烁走到她跟前来:“你别告诉朕你还不知道。你府里有个鉴察司的司长,你的消息该比任何人的灵通,如今承乐宫那边是个什么样子,你难道不知?”
李忘舒垂下眼帘:“臣女得圣上疼爱,才能有展萧这个司长之位,打从他到了鉴察司,就无一日不用心为圣上帝业奔忙。臣女本就为了给母妃报仇,如今仇人已死,倘若圣上觉得展萧在鉴察司内不妥,只管撤了他就是,臣女再无怨言。”
李烁重重叹了口气:“你瞧瞧你又说到哪去了?朕有今日,你与展萧当初冒死进瑶山功不可没,朕若果真如你所说,岂不是天下第一等忘恩负义之辈,岂敢再坐在这龙椅上?”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朕这是为你担忧呀,你如今才去了承乐宫,过了也就一月上下,这小皇子就大病一场,你让那朝上的人都怎么想?”
“不是圣上应允的吗?”
“可你跟朕说的,是解决这姐弟两个如今遗留的问题啊!”
“这不是解决吗?”李忘舒面露不解,“他们活着也是受罪,不如死了,一了百了。阿臻若死了,福乐知晓自己不得善终,自也会随他去的,便是不去,她如今必是大闹一场,届时圣上不也有理由惩治她吗?福微这样做,不对吗?”
李烁被她这一席话给震惊了,他一时甚至难以反应过来这些话是出自李忘舒之口。
他反应了有一会,才指着李忘舒开口:“你,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斩草必要除根,叔父应该比臣女更懂得这个道理才对呀。”
“可他们是皇子公主,岂能……”
“叔父是怕惹上人命,再被御史台弹劾,被史官记上一笔吧?”
李烁没说话,但他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向是个注重名声的人,从在锦州时被百姓称道,到杀回永安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从始至终就没变过,此刻也定是如此。
李忘舒凉薄地笑了一下:“既如此,不若叔父命人将阿臻送到我府上吧。”
“送到你府上?”李烁神色一变。
李忘舒便道:“就说阿臻病了,臣女这个做长姐的担忧,叔父也觉得承乐宫如今不如公主府更好,便将皇子送到了公主府。届时再派几个太医到臣女府上悉心医治,任是落到谁眼中,叔父都是待先皇之子如自己的亲孩子一般。”
“可这样……”李烁想了想,眼中又有不忍,“岂非会连累你?”
“左右阿臻也撑不了几日,若是在公主府上离开,臣女最多落个照顾不周,可若是在宫中,又是宫里刚有了贤妃娘娘这个时候,叔父觉得,会有多少无端猜测丛生?”
李烁知道李忘舒所说才是最有道理的,况且他深夜召李忘舒前来,本就存了让她去解决的心思。
事情既是李忘舒惹出来的,是她要“斩草除根”,把地方放在公主府,当然是最合适不过。
况且展萧如今还住在公主府上呢,这皇子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有人愿意接过去,李烁岂有不抓住机会的道理?
而他心里,早就谋划一石二鸟之计,刚巧顺水推舟不动声色。
只是他脸上,终归还是要露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担忧模样:“福微,朕几次三番都是连累你……”
“叔父切莫这么说,若非叔父肯支持,福微当日在锦州,只怕就已死于先帝和西岐人之手了。”
李忘舒朝着李烁再行一礼:“叔父还请命人趁夜将皇子送到公主府上,臣女定‘好生照顾’,还请叔父,敬候佳音。”
第93章 金蝉脱壳
夜已深了, 永安城内万籁俱寂,各府早已熄了灯睡下,宫城西侧小门, 此时则有一辆小马车驶了出来。
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待这马车出了宫门, 便听得那小门又关了落了锁,如同压根无人来过似的。
李忘舒坐在马车内,旁边躺着皇子李霁臻。如今夜里已寒凉,她将那盖着的毯子掖了掖, 这才轻呼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