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将李霁臻带出来自不容易, 她到承乐宫时还同贤妃掰扯几句, 好在赵公公同她一道去的,有圣上的旨意在, 贤妃的人这才让了下来。
又有福乐阻拦, 两旁又是一阵喧闹,这才终于安稳将人从承乐宫里“运”了出来。
李霁臻如今还烧着,好在公主府中她已请好了郎中,只是这些事虽早有打算,可毕竟牵扯上人命,李忘舒心中终有不安。直至此时出了宫门, 她才觉得心里那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下来。
从宫城到公主府算不得多远, 这一路暗中有展萧的人护送,自然也没另出什么插曲。
待到了公主府中, 已是后半夜了。
李霁臻烧得迷迷糊糊,当下就由郎中看诊, 下了猛药下去。
李忘舒也没想到, 这皇弟年纪不大, 倒是将帝王狠厉学去了十足十,她当初所言,只是让李霁臻装病,没想到那姐弟两个许是怕宫里眼线多,太医又不是完全信得过,竟是真将自己折腾出大病来。
瞧这烧大抵之前就有风寒,一直拖着,乃至加重成这样。
好在府上的郎中乃是杏林妙手,几副猛药灌下去,待得天将明时,烧便退下去了。
李忘舒几乎一夜没睡,她与展萧一直在屋内,只在商量好往后诸事之后,才略趴了一会。
见东方天际已现出鱼肚白来,听珠连忙遵公主的吩咐,将李忘舒叫醒。
梳妆必,李忘舒便赶到府内的春明堂,此处现下已按她的吩咐,有府中诸管事婆子、各处总领的丫头,并外院小厮采买之首候着,见她来了,众人齐齐行礼。
李忘舒在堂中上首的椅子上坐下,先用了茶润了润嗓子,才淡淡开口。
“诸位在公主府里月余,想必也知道府上习惯。本宫素日不喜在府内立规矩,平日也不怎么将诸位召集在一处,像其他高门大户那样点卯核对牌子。但如今不同了。”
她直了直身子,视线从那些立着的侍从身上一一扫过:“本宫也不瞒着诸位。如今宫里的皇子病了,住在宫里总不见好,圣上开恩,又念及本宫身为长姐,故而将皇子送到本宫府上将养。”
“你们虽多为内宅妇人,或有几个不过负责些跑外采买事,与这朝堂事关系不大,但想必也知道,如今宫里贤妃娘娘才进宫不久,满朝也就这么一个皇子,这可是个苦差事,倘若皇子在我们府上出了事情,莫说你们,便是本宫这脑袋能不能保住尚不可知。”
见有人似要窃窃私语,李忘舒故意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留给她们自己吓自己的时间。
她搁下杯盏,瓷器碰撞,发出轻响,堂中便又安静下来。
“有人兴许觉得,皇子乃是先帝之子,又不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真会有那么严重?本宫告诉你们,圣上仁爱,又念及先帝是为抵御西岐而死,是以对先帝的孩子,也是视同己出。若非皇子重病,昏迷前又念着本宫这个长姐,今日是断然不会将皇子送到我们府上。”
李忘舒站起身,踱步走到那些侍从面前,站在两阶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是以,从今日起,阖府上下出入必须核对身份牌子,四门紧闭,不允有任何闲杂人等入内。若有拜帖,除非本宫亲口下令,否则一律拦着,谁也不许进来打搅皇子休息。你们若是做不好,只管拿了身契去庄子上,又或嫌永安不好,本宫着人发卖了也是。”
自搬到公主府后,她还未曾与那些下人这般说话,一时间堂内众人个个神情紧张,惟恐什么大祸落到自己头上。
李忘舒本就为了敲打,这些人越怕,她才能越放心。
“你们也别想着躲懒,自今日起,鉴察司的人会守在我们府外,势必保护皇子的安全。若是到时皇子殿下大好,少不了你们的赏钱。可若是这几日出了什么事,仔细你们一条性命就交代在本宫这了!”
这般说完,见这些侍从个个谨慎,李忘舒方安心稍许,这才唤听珠到身侧。
“听珠,且将那些需要做的事都分下去,莫让人闲着吃酒误事。阿臻在这几日,务必盯牢了。”
听珠敛神道:“奴婢明白。”
冬月初五,一大早晨,永安城内消息灵通的人家便听闻一件新事。
福微公主府不知怎么一夜之间便是重兵把守,不少穿着鉴察司侍卫衣裳的人都守在几个门前,有递了帖子登门拜访的,不论后宅夫人小姐还是公子少爷,通通都被拒之门外。
那公主府,一夜里如同变成个铁桶一般,连公主府大门前那条街都冷落不少。
又有宫内传出消息,皇子昨日高烧不退,乃是送到公主府去休养了,一时之间猜测纷纭。
但不少人都猜,这是帝王终于要动手了。
如今眼看年节将至,总不能过年节时还将先帝一双儿女关在承乐宫里。
可现下六宫无后,唯一个贤妃还是刚进宫不久,又无子嗣,倘若将那皇子公主二人放出来,届时若有清流文官或是先帝旧臣上书请立太子,那可是一桩大麻烦。
当初圣上入宫,可是靠着兵士围城,强行登上了皇位,先帝的故旧还未清理完呢,他们迫于身家性命,不敢说半个不字,可若皇子李霁臻出现了,那就不一样了。
自古帝位,立嫡立长,若真说起来,李霁臻才是名正言顺该当天子之人。
这会皇子病了,又送到公主府,趁夜送的,还将个公主府给围起来了,这不就是一石二鸟之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