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池上方一片红蓝交织。
这场面看着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余舒苗看得发怔,但见白宸出手,仅一招就将那些剧毒的黑蛇尽数挡下,颇有些当年云栖上仙的风采,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之声。
“这种程度我也可以做到。”听到余舒苗对白宸的称赞,令狐离居然有点不服气,“哥哥他何必让我躲在后面?”
余舒苗看他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反觉可爱,正要与他说话,又听到接连响起东西落水的声响。
那些仍停留于半空前进不得半寸的黑蛇,纷纷坠入池中,眨眼间就被黑水腐蚀成了一缕缕黑烟,飘升着消逝不见。
而跪在塔下的吕晓含竟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余舒苗诧异地往白宸看去,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些崇拜。
他刚才好像动都没动,居然隔着一座黑水池就能让吕晓含受到重创?
这也太厉害了吧!
白宸除了挡下黑蛇以外,确实什么都没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明白过来,低语道:“蛇毒反噬,火毒入心。”
令狐离与余舒苗不知当日之事,听到他的话,只觉奇怪。
蛇毒反噬还能理解,火毒又是从何而来?
白宸却知火毒是他当日用附骨冷火种在吕晓含体内的,未对旁人多做解释,道:“我过去与她好好谈谈,你们留在此地等我。”
说完,他便施法跨过黑水池,去至吕晓含身前,低头俯视着她。
吕晓含抬头望入他眼中,心有不甘地低吼道:“为什么你也要阻止我!”
“我与你说过的,”白宸语气冷淡地说道,“让你离她远些,你为何不听?”
“我为何要听?”吕晓含笑了起来,“你是我什么人呢?”
“晓含,冷静点。”白宸是想要劝阻她的,“你这样是会让火毒彻底将心脉焚烧殆尽的。”
“冷静?我不要冷静!我不要听你的话,你的眼里都没有我!”
白宸皱眉道:“你为何总是这样任性?”
“你不敢看我,是不是?”吕晓含忽地爬起身来,抓住了他的手,“为什么?是害怕我的咒术,还是害怕看了我之后,就会忘记阑夜?”
“我不会忘记她的。”白宸这样说道,想甩开她的手。
吕晓含就是条带着剧毒的美女蛇,攀附了过去,吐气如兰道:“我发誓,不会再对你用咒术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白宸无奈地看向他,只觉得她可怜。
吕晓含突然又不急恼了,露出个温婉柔顺的表情,配上她那张妖艳的脸,更是摄人心魄。
“云栖上仙,可想听奴家唱首小曲儿?”她柔媚地笑道,见他不置可否,便赤足踩在地上,自顾自地边唱边舞起来。
“残红水上飘,梅子枝头小。
这些时,眉儿淡了谁描?
因春带得愁来到,春去缘何愁未消?
人别后,山遥水遥。
我为你数归期,画损了掠儿稍。”
歌声惆怅,舞姿落寞,唱得人几欲潸然泪下。
却是曲在勾栏中广为流传的《玉芙蓉》
吕晓含在当年下凡后,修为被毁,但凭这一曲成了闻名天下的花魁。
她就是用这种身份游走在人间,四处打探白宸的下落,也因此遇见了凤砚深,那个占据了白宸的身体的人。
吕晓含好不容易才与他达成合作协议。
将阑夜交送到他手中,待他重铸神骨后,便会把她想要的东西还给她。
事到如今,却失败了。
吕晓含恨意忽起,变了个声调,厉声叫道:“没有我,为什么还是没有我?我要绑住你的手,捆住你的脚,让你无法离开我。我要刺瞎你的眼,缝住你的嘴,让你只能想着我。我要锁住你的心——”
说到最后,她哈哈狂笑起来。
“你疯了。”白宸冷冷地说着。
火毒已渗入心脉,无法阻挡地焚烧着,就算是神,也救不得了。
白宸对晓含与宵凝是心怀愧疚的,若不是因为他,她们二人也不会跟着落入凡间。
他对这对姐妹仅有对后辈那般的关爱,毕竟她们是因他才入得仙籍,但从未有过其他感情。
吕晓含在仙界时,也从未表现出对他的这份不该有的男女之情。
白宸还是会想起当初将她和宵凝带回仙界时的模样,那样的天真烂漫。
只是在凡界这些年,为何就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哈哈哈哈哈,你的心,是我的!”吕晓含还在那儿笑着,笑得几近癫狂。
她乌黑的云鬓凌乱地披散下来,那条本就穿着松松垮垮的鸦色烟纱散花裙,衣襟因她的动作又散开些许,露出一片瓷白肌肤。
白宸不忍见她如此,移开了视线。
“为什么不看我?”吕晓含见到他的动作,笑容凝固,涂着丹蔻的修长指甲嵌入掌心,“你的心明明是属于我的。”
她用无比幽怨的口吻说着,又吐出一口黑血,哭泣起来。
虽是在哭着,吕晓含的眼睛却发着异样的亮光,没有一点哀容。
她的身体颤抖着,抽搐着,努力压抑着。
然后爆发了出来。
她抬眸看着白宸,竟又露出一抹笑容。
阴森的,凶恶的,如毒蛇吐信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