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看她笑盈盈望着他的模样。
乔绾默了默:“那你知不知道打雪仗的乐趣所在?”
慕迟愣了下,摇摇头,那些本以为再不会对任何人提及的阴暗过往,在此刻突然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自小冬日便最为难捱,那个地牢中只有一个小炭盆,天窗还会漏风漏雨雪,所以我不怎么喜欢雪。后来从地牢出来,也无人敢同我玩雪。”
乔绾听着他的话,鼻子酸了酸,她用力地吸了一下,抬头对他眨了眨眼睛:“那我教你啊。”
慕迟看着她粲如光火的眸子,点了点头。
乔绾笑着团起一个松软的雪球:“就这样砸就好,你要躲开我砸的,我们互相扔,谁输了便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说到此,乔绾严肃道,“不许让着我!”
要求?
慕迟的双眸亮了下,看着她手中的雪球,点了点头。
乔绾满意地后退了几步,趁他不注意飞快将雪球朝他砸了过去,可他却仿佛生了无数只眼睛一般,身子下意识地避开了离他极近的雪球。
不止如此,之后乔绾每一次朝他砸去,他均身如蛟龙一般在飞雪中躲闪着,雪花连他的大氅都没能碰到。
反倒是乔绾,被他砸中了好几次,可偏偏他从不会真的砸中她,只是雪球轻飘飘地擦着她的狐裘过去,即便她如何躲避,都是如此!
可这般侮辱性更强!
乔绾闷哼哼地停了手,又一枚雪球擦着她的狐裘飞过去,慕迟也随之飞身而来,站在她面前:“算是我赢了吗?”
乔恒没好气地瞪着他。
慕迟却笑了:“我的要求……这几日让我回卧房可好?”
乔绾后退半步,趁其不备飞快又将雪球砸了出去,慕迟偏身避开,乔绾一恼,一抬下巴道:“我的要求是,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话音刚落,慕迟原本翩若游龙的身姿陡然定在原地,硕大的雪球正好砸在他的脸颊上,雪花盛放在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
乔绾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你输了!”
慕迟蹭了蹭脸颊上化开的雪水,点点头:“我输了。”
所以,她的要求,他答应了。
他们永远在一起。
乔绾眯着眼睛开心极了,还想说什么,脑子却突然一阵眩晕,站在原地摇晃了下身子。
慕迟脸色一变,飞快上前将她接住:“绾绾?”
乔绾安心地靠在他怀中,有些困惑:“无事……”可意识却不觉游移,眼前逐渐暗了下去。
慕迟看着她缓缓闭上的双眼,心中一紧,手指不觉颤抖了下,脚步慌乱地抱着她朝寝殿走,边走边朝侍卫厉声道:“传御医!”
乔绾并未昏迷太久,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便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便看见慕迟抓着她的手坐在床榻旁,指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脸色煞白得像鬼,眼中隐隐泛着红晕。
“我怎么了?”
直到乔绾作声,慕迟才猛地反应过来,嗓音哑得厉害:“绾绾,对不起……”他仓皇呢喃,“对不起……”
“御医如何说?”
慕迟的唇颤了颤,想到宋攀方才说的,喉咙一紧,艰涩道:“宋攀说,说你这是喜脉。”
喜脉?
乔绾一怔,心中倒是并无意外。
御医的医术再高,可那制出来的避子药对人身子还是有害,她那日发现避子药一事后,便命侍卫私下换成了补药。
可想到自己竟怀孕了,她还是觉得有些奇特。
“对不起,绾绾,”慕迟见她不语,忙上前,“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明明……”
他明明有服下避子药的,他怎么忍心让她有一分一毫的危险?
思及此,慕迟抿了抿唇,只是下瞬眼眶微湿,“绾绾,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吧……”
他不能承受一丁点失去她的可能,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会让太医院调制可避一生的避子药,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乔绾听着他说出这番话,心中却忍不住暗忖,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她大抵早便一巴掌上去了,可如今得知他的惶恐,她反而有些酸涩起来。
乔绾抿了抿唇:“慕迟。”
慕迟的长睫轻颤,抬头看着她。
乔绾笑:“其实我命侍卫将你的避子药换成了补药。”
慕迟愣住,眼底浮现着不解,下瞬陡然反应过来,脸色惊白:“你知道……”
“嗯。”乔绾点头。
她并不讨厌孩子,她想,也许从今日起,这个世上会多一个属于她、属于慕迟的亲人,也会多一个爱他们的、他们爱的亲人。
慕迟沉默了很久,突然蹲跪在床榻旁,埋首在她的怀中:“绾绾,我不敢赌。”
他知道自己隐瞒她私自服避子药是自私,可是他很怕。
自雁鸣山后,第一次这样害怕。
乔绾能感觉到他的惊惧,他的手仍在轻颤着,顿了下,乔绾扬眉道:“你再打不要孩子的主意,那我明日便随商队一块去江南。”
慕迟身躯一僵,良久低声道:“只一次,”他沉默一息,又道,“若你有危险,我的选择只会是你。”
他会亲手,杀死那个孩子。
乔绾笑着“嗯”了一声,知道他这是应了下来。
第二日,从来不信鬼神的慕迟去了一趟寺庙,添了诸多香火,俯首虔诚地叩拜在神佛前,祈了一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