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接下去的时日,太子府俨然成了比皇宫还要森严的存在,每日的吃食、补品,都要重重把关后,方可交给慕迟的亲卫亲自烹煮。
乔绾倒并无不适,反而每日吃得香睡得香,闲来无事还会帮倚翠看看账簿。
倒是慕迟,乔绾只觉得他的脸色难看了许多,就像是……回到当初从雁鸣山崖上坠落时一般,甚至比那时还要虚弱。
可他每次见她,便笑着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
直到一次乔绾半夜突然醒来,察觉到慕迟正在身后拥着她,因着不敢用力,身子崩得格外紧,蜷缩在她身侧,时不时地替她掖一掖被子,探探她的体温,看看她的唇是否干涸,不安却又不敢作声。
乔绾特意观察了几夜,而后便发现不止这一次,慕迟几乎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谁人劝说全都没用。
三个月时,乔绾一切照旧,慕迟却突然因着焦躁而呕吐起来,甚至有时会呕出血迹。
御医来探,也只说慕迟一切无恙,只是太过焦虑紧张,开了些平心静气的方子。
可慕迟仍日渐虚弱,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生机一般。
他会突然在夜间惊醒,听见身侧乔绾均匀的呼吸方才能勉强松一口气,会想到乔绾生产时的画面,而后脑子阵阵眩晕。
反而乔绾,日子仍如往常,没有半丝异样。
直到一晚,慕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声婴儿啼哭,而他的绾绾却满脸是汗的躺在床上,周围好多人笑着恭喜,他看着那些人及那个孩子,只觉一个个面如鬼刹。
慕迟大口喘息着醒来,看着身侧被他惊动微微皱眉的乔绾,安静地拥紧了她,埋首在她的发间,却压不下心中的惶恐。
那之后,慕迟担忧夜间吵醒乔绾,总会陪着她睡着后,去外间守夜休息,第二日一早再回到床榻上。
日子一日日过去,乔绾生产这日,慕迟始终陪在她的身边。
他怕她有危险时,会有人胆敢在乔绾与孩子之间迟疑。
事关乔绾,他不信任何人。
他要亲眼看着她无恙,若有异状,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那个孩子。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有人欢笑雀跃。
慕迟目不转睛地看着床榻上的乔绾,颤抖着替她擦拭着额角的汗,直到她回握着他的手,吐出一口气:“累死我了。”
慕迟紧绷了数月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得到缓解,伏靠在她的掌心,一动不动。
乔绾偏头看着他,只觉掌心一阵濡湿。
乔绾生了一个女孩,取名乔栀。
满朝文武在得知孩子随黎国国姓后,纷纷上奏,奈何如今慕迟监国,将折子全都打回去了。
百官忌惮慕迟的喜怒无常,只得又找到了慕迟的老师周庄墨。
周庄墨来到太子府时,慕迟只笑着地对他说:“乔乃黎国国姓,老师总不希望两国姻亲的子嗣,却姓了个毫不相干的慕姓。”
周庄墨怔住,想到李氏父子对他的所作所为,最终叹息一声,默认下来。
周庄墨离开后,慕迟径自去了寝殿。
奶娘和丫鬟守在外面,乔绾正和倚翠坐在里间逗弄着乔栀,她的眉眼依旧那样张扬明艳,唇角的笑粲若骄阳。
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慕迟站在寝殿门口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倚翠扭头察觉到他的存在,忙起身行礼后走了出去。
“你来啦!”乔绾对他笑了笑,招呼了一声便低下了头。
慕迟唇角的笑还没展开便已僵住,他看着正温柔注视着孩子的乔绾,想到她已经有好几日未曾正眼瞧他了。
慕迟抿了抿唇,走上前想要将婴儿拿起来交给奶娘,手刚碰到襁褓,乔绾突然将孩子递给了他:“栀儿,这是爹。”
慕迟手中托着柔软又小巧的婴儿怔住,这样脆弱的生命,仿佛微微用力便能剥夺,他不觉放轻了力道,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长得像你,”乔绾笑看着婴儿精致的面庞,“长大了定会很好看。”
慕迟看着婴儿的面庞,皱了皱眉,他希望可以像她多一些,像他……不是什么好事。
“往后,我们三个就是家人了。”乔绾笑着呢喃。
慕迟的目光柔软下来,却不忘纠正道:“我同她是家人,同你是夫妻。”
这两者是不一样的,她是他唯一的妻,他们才是最亲密的人。
乔绾瞪了他一眼,将乔栀接了过去。
慕迟因她的话,心逐渐软化,他想,也许这个孩子不全然是坏事。
那些地牢的阴暗过去终究过去,他也可以像树人书院门口的一家三口一般,拥有寻常人家的幸福和乐。
然而日子一日日过去,慕迟的心却越发烦躁,那点仅存的初为人父的欣喜消失,反而升起不安来。
当年李征因为李慕玄将他关进地牢;
母后也偏爱李慕玄,对他连一丝庇护都不敢……
他担心乔绾有了乔栀后,会冷落他。
事实上,她如今已经冷落了他好多日了,她的目光全然被孩子分了过去,那孩子也格外喜爱她,他已经许久未曾拥她抱她了。
直到乔栀满月这日,慕迟见过前来恭贺的群臣往寝殿走,当看见乔栀正抓着乔绾头发笑、乔绾也微微偏头对乔栀笑闹时,再难忍受,抓着乔栀的襁褓递给了守在外面的奶娘。
乔绾不解:“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