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日半夜而已,衔枝清楚地想通了自己需要什么。
筑魂炉一定在裴既明身上,既然昧琅指望不住,那她就靠自己,把脸皮踩在脚下。
她要筑魂炉。
闻到他的味道时,衔枝挣扎再三横下了心。
可就算小小的成功了,她还是有些心乱。她以为他那么讨厌她,他冷情冷欲,他绝不会被勾引。
不是都说他是最讲规矩,最无情的神吗?
衔枝只是想赌一把,甚至并不想成功,反而更希望得到的是严厉的否定。这样她可以完完全全确定自己的处境。
他可是崇华帝君啊。他不是人间的裴既明。
衔枝仓惶关了门,拿出破碎的小镜子便到处照。
还好…她嗙一下坐到地上。
没有什么痕迹。
她发了许久呆。久到帝君去讲道了,小地仙来催她:
“洒扫啦!”
衔枝站起来,低低地应:
“知道了。”
照例打扫完一圈,精疲力尽地打坐。再等到晚上采野果子吃。
快洗澡时…她犹豫了。
还要去吗?
瞧着脚上已经灰扑扑的新鞋,衔枝扎好木盆,换上先前的旧鞋,去到泉水边刷好新鞋便将它放置在高处的大石上要原路返回。
忽地,一人小声唤她:
“枝儿!枝儿!蚂蚱哥哥来了!哥哥做了新的小玩意,快来拿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嘶溜,嘿嘿
第90章 谢意
衔枝顺着瞧去, 便见那池子后头的灌木丛里露一颗头。
许久未见的祁燮一见她望来,登时笑开了眼,冲她举起手里的机关鸟:
“快来!”
他?
蚂蚱哥哥?
衔枝小小起了鸡皮疙瘩。许是祁燮这慈祥又疼爱的模样实在…见所未见。他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祁燮这时又举了举机关鸟, 那神态一瞬竟好似在人间私下相处时一般。
他分明不该在乎。
她一时不知作何好, 祁燮等急了, 勾手便把她卷到跟前:
“怎么这样看我?你不是最喜欢这些小玩意了?我几日不见你,你就忘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位上仙还舍弃了最喜欢的宝蓝衣衫,只穿身应景的弟子白衣,还挺像, 轻易看不出,竟同年级不符,格外水嫩。
衔枝的目光落到那只还有些木刺的机关鸟上,见两只翅膀大小不一,便知是赶工出来的。她微讶。
见她还是不吱声, 祁燮拧眉,突然正色, 唤她:
“衔枝?”
她顿了下:“上仙。”
寡淡, 乏味, 沉闷。
祁燮脸上最后的笑意也淡了, 忽地有些不知说什么了。理了理身上的草, 他略有些尴尬地启唇:
“回来了?也没多久…就回来了。”话里好似兼带了点遗憾,又带着点庆幸。
实在很矛盾。
衔枝一时理不清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想一想大约是魂魄分离时发生了些事。自回到本体长睡后, 她的元神大致稳固在一块, 鲜明的记忆基本都是凡间的那一遭。
是以与祁燮之间到底有什么干系, 她并不算清楚。
话说回来,这是她脱离楚衔枝后第一次正式与祁燮面对面交谈。衔枝总归有些不自在。
她往后退一步,十分规矩地拱手行礼:
“承蒙上仙福泽,罪徒已归天。”
一举一动,泾渭分明。没有一丝越矩。
祁燮将那腰被弯成一个标准直角的姑娘瞧在眼里,忽地将机关鸟背到身后,心里不是滋味。
她这被规矩束缚地一板一眼的模样…半点不比先前那个矮小阴郁的黄毛丫头好。
甚至死气沉沉。
他分明最是厌恶套着人皮的空壳,一点活气也无。这时不舒心,可没由来地又觉着心头酸软:
“与我说话无需太恪守尊卑。我…罢了。这机关鸟是我做了三日的,记得你从前很喜欢。拿去吧。
师兄他,严苛非常。我来时已逼问过枳迦因由,你若能偷懒,便不要太使力。”
只是着急慌忙,也不曾听枳迦说她已恢复神智。还以为她是小傻子,拖着衣摆抱着笤帚哭戚戚地洒扫。
若哪个故意欺负她,她脑子又转不过来,岂不是吃尽委屈。
这一想,逼地他拔了身上的尾羽才破开师兄的仙障。
未料她已经神智清明,如此倒显得他火急火燎多此一举了。说不上黯然与否,祁燮就是有些不得劲。
她如今也不知道问声好,也不会抱着他给的东西满心欢喜地冲他笑。
只是那短短十几日,却远地好像隔了十几万年。再待下去也无理由,祁燮放了机关鸟便要走。没料衔枝毫无预兆脆声叫住他:
“多谢上仙。”
祁燮回头,衔枝已抬脸,不再天真的眼里却有股子认真。她似是斟酌了一下,看他眼,再看眼被她捡起抱在手里的机关鸟,忽地趁着不明的夜色,极小弧度地牵动了一下唇角,迟疑一瞬:
“多谢…祁师叔。”
他一愣,许久没听人这样唤他。
泉水汀咚成珠,恰恰巧略过眼跟前,恍然便叫衔枝脸上未来得及全消的笑意放大数倍。
静默成影的一人,眼里突然有了神采,便一下不同。
祁燮禁不住笑一笑,心头宽慰。忽地舍不得走了,干站着一会,他想一想摆起长辈架子,背手挺腰,状似随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