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过得苦吧。”
衔枝敛眸:“还好。”
眼前突来一根华光璀璨的羽毛,并着祁燮略重的语气:
“若有要我帮忙的,便拔一根这尾羽上的毛。”
衔枝一怔,凤凰尾羽…这是何等宝贵的东西。还是一只上古火凤,可谓活宝一个。便是寻常的一个毛都无比尊贵,若凤凰降羽,祥瑞无匹。
她虽是个入门弟子,可这东西的价值衔枝知道的。她正视他背影:
“我不能收。”
祁燮拍一拍额,忽地转身,抓住她的手放到胸前不悦道:
“莫同我摆出这副死人脸。你也猜得出我心思,我为你好,你收下带在身上可驱邪避害,好运随身。
如今这个模样,你自己也心甘?你若想真心修行得道登天,我来助你。
我从前是很不喜你,也只是…从前。以后不要叫我师叔,如人间一般唤我大名就好。时候不早,我先走了。日后我还常来,直到你想通为止。”
他重重捏一捏她的手,随后一下不见。衔枝多少有些惊愕。
竟这般直球?
她这是犯了什么桃花,最不喜她的两个大神都贴到她跟前来了。哦不,只有一个祁燮。
摸着那根一米长的华丽尾羽,根根毛发都好似万千山河美景织就的,一摸上便爱不释手,一双眼如何都移不开。
衔枝直勾勾看了好半晌才挽成一圈放进袖里。
打了一盆水,衔枝回去了。路上还不晚思索,这尾羽尾羽,顾名思义就是屁股蛋上的毛。
那祁燮岂不是硬生生扯下的,屁股可会红肿?
她小时候顽劣,拔自家老母鸡的毛玩耍,疼地它尖叫,后来追着她叨了几个月。
也不知他会不会疼地面红耳赤。
小小茅草屋里关好了门窗,置放好尾羽,衔枝将水分做两盆,褪下衣裳擦了一通。屋里没灯,不过今日运气好,飘来不少萤火虫在窗前舞动。
她撕块衣摆轻轻兜了些回来,借着萤火虫的光拨弄机关鸟。摸上屁股后的按钮一拧,见两只翅膀啪啪啪拍打着,她久违地笑起来。
和人间那个一样呢。原来不是只有她记得人间一遭。
虽怪,兴许也是好事呢。
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说会助她。衔枝抱着机关鸟好一会,竟有些感念。
月上中稍,放飞了萤火虫,一夜便又过。
第三日洒扫,衔枝动作快了不少。
踏着灰扑扑的鞋,穿着缺一角的衣裳,她认真地将周遭一圈都打扫干净。晚上照例去泡泉水松缓筋肉,祁燮倒是守诺,突然又出现了。
衔枝连忙站起来,两只脚匆忙钻入鞋里。祁燮没想她洗脚呢,瞧着白花花两条腿喉头一紧。
…那露出腿脚在水里瞪眼的衔枝,有种欲语还休的诱人。
正回味,衔枝已放下裤子。道:
“祁燮师叔。”
祁燮轻咳一声,背过脸递来一只木盒:
“拿去。你没辟谷呢,这几日饿了吧。”
衔枝接过,一开盖子,眼睛一亮——各色肉食!
肚子当即便咕叽一声,祁燮听得这一声,一下眉眼弯弯:
“住处在哪?我给你打了座钓鱼台,连通海里,饿了就从里头抓鱼吃。”
衔枝捧着盒子,这回是真心高兴,认真谢过指了指地址。祁燮打个响指,那头轰一下掉了个什么东西到茅草屋后。
他转头,得意洋洋地哼一声:
“我厉不厉害?”
衔枝十分捧场:“厉害。”
他满意:
“若是我,什么给你不得。我——诶!师兄好像出来了。我先溜一趟,枝儿快吃!”
说罢没了影。
衔枝没了术法,难感受到那气息。不过闻言也立马抱着食盒远些路。最后走到岛边上,垂着腿看着天上月,珍稀地捏一只猪蹄,一口一口地啃。
一边看,一边寻思嫦娥仙子这会是不是在广寒宫里。
说来惭愧,入仙门这些年,神话传说里的神仙没见几个。抓一把野菜蘸肉汁,她靠着大石头孤孤单单地笑一笑,苦中作乐地随口一叹:
“嫦娥仙子宫中的桂花做糕味道定是很好。说来我都没怎么吃过月饼呢。”
青凉的月光照在一张怅然的脸上,衬的人两腮削白。
月色淡了。衔枝只吃了一只猪蹄便将盖子合上。虽还是很饿,不过是要省着的。取了枝树杈子在地上勾勾画画解闷,她不住地叹气。
身为毗颉的法器,取筑魂炉应当难如登天。
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弄来呢。
想起寂无抱着筑魂炉的模样,衔枝忽地缩了缩肩膀。
那样疯魔的一个人就这般死了。
出乎意料,情理之中。
他死前那温柔平静的模样实在叫她难以忘却。
楚衔枝,便这样有魅力?
寂无爱,祁燮也留恋,更因她对自己改观。
可那个人,不是完全的她啊。
所有的好,都基于楚衔枝。
然,她是衔枝。
吹了会风,衔枝提着食盒往回走。绕着别苑一圈,刚要回屋呢,一下停住脚躲在墙后。
别苑正门前立着两个人。
…还都是熟悉的。
身量苗条凹凸有致的那个是念霜,修长伟岸那个是裴既明。
念霜不着痕迹地瞥一眼院墙后,对裴既明敬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