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燮顿了会,意味不明地哼笑:
“战功?论这个哪里轮得到他们小小一个仓山。帝君座下第一大将毗颉才是,谁能越得过他去?”
衔枝心头一紧,祁燮接着:
“莫要妄自菲薄。你从毗蓝净释天归来后修为大涨,却隐瞒不报,是为了一鸣惊人?”
话题遭他绕开,衔枝于是答话:
“并不曾存着这个心思。只是我的修为尚在合体后期徘徊,不想引人注意。”
“合体后期?”祁燮扬了语调: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修为只差一道天雷就能成仙,早已大圆满。”
“什么?”
衔枝倒是愣了,毗颉也说过这话,她当时不以为意,毕竟身体的变化她最清楚。丹田内并不见庞然的灵力。
这就化神大圆满了?
祁燮的语调软了软,似是无奈地一叹:
“你啊,该马虎的时候不马虎,不该马虎的时候却总是粗心大意。你以己身献祭阵法,是灵肉上的大突破,只是你下意识压着,从不曾往新的一层周天运气,自然停留在原地。”
衔枝汗颜:“原是如此,是我马虎。”
想来她那夜叉爹既然知道却不提点,是要她自己发掘了。
她还是缺个心眼。
这氛围倒是一齐松缓了不少。祁燮突然从暗中走出,站到衔枝跟前。他不动声色瞥眼远处天上一点白光,收回目光正色:
“今日我来,实则是有要事想问你。枝儿,你好生回答我。”
衔枝拿着木头狗僵了一下,潜意识里觉得恐怕不妙,果然,祁燮道:
“我对你好不好。”
衔枝慢慢抬脸,见他今日的桃花眼好似有些血丝,疲惫了。她顿了会回:
“师叔待我很好。”
他凝视着她,忽而加大了声量:
“人间时,你答应与我相守一生,是也不是?”
这承诺…衔枝心一悬。太久远,何况为何祁燮会突然提起不值当留恋的人间?
祁燮压低了嗓:“出发讨伐邺朝之前,我问过你,是否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答,是。”
衔枝的记忆一下回来,为难道:
“人间戏言,放在现下不能做数。”
“若我要做数呢。”
祁燮忽地抓住她的手,双目焯烫,认真非常:
“若我依旧在那一诺里没有走出,你说,我该怎么办?衔枝,我竟也不懂到底如何是好。”
“你告诉我,给我寻个法子。”
衔枝一时哑口无言。祁燮拽着手放入自己心口,紧迫地凝视她沉默的脸:
“我缺一位道侣。”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剖白(二)
“你当听说过我悔婚一事, 你兴许也知,我为何悔婚。”
他清润的嗓暗哑着,总好像带了点醉意, 似一坛浊酒。
这张俊秀的面容上, 高高在上的仙气不复。双眼里氤氲了一层徘徊不散的大雾:
“枝儿, 我做你正夫被你娶进宫那天很是高兴。那一辈子也不曾那么高兴。回天之后, 我睁眼闭眼都是与你的点点滴滴。
我曾去天牢里看你,每一夜都去。我喂你水时总是手抖。
因我心疼你满身的伤,孤孤单单躺在地上。几次我都想好好抱住你。
曾经我厉声质问你与魔头有何勾结,那时我并不了解你。我同所有人一样,只看表象, 不知内里。
我活了十几万岁,有时还不如你。
后来你出逃,失忆。被师兄除名,我日日去偷找你。那个你只记得未上天前的幼时,可爱顽皮。我真正明白, 未经那些苦难前,你一样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后来种种, 或有不忿, 有不甘。我统统都能理解你。
我是下定决心了的, 我非你不娶。”
说到动情处, 祁燮眼底的雾气化作水花, 晶莹地一碰就要滴下。
同大家都认为的一样。他是倨傲的人,他看不上世间大多数东西。
可他看上了衔枝,一腔真情在, 回肠荡气的一通自省, 祁燮下定了决心。那些傲气在确定心意后尽数化为乌有。他几乎是含泪而笑:
“无论你什么身份, 无论你从前怎样,我只看以后。
枝儿,我心悦你。
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无论怎么想,我都无法否认这事实。既然如此,我等不下去了。
我想护你往后余生,我想与你再续尘缘,携手同看花开花谢,云卷云舒。看沧海桑田,看红尘滚滚。
一粒尘也好,一座山也罢。世间一切,我都与你一起看遍,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
“你,愿不愿意?”
周遭静谧,只有泉水叮咚。
衔枝愣住。天牢里的居然是他么?一瞬五味杂陈。
他竟一直记着她…
她苍白了脸。这真情流露的模样,她不知做什么才好。
衔枝蓦地低下头迅速想要抽回手。却遭他再度抓住,一把拉开衣襟摸上那结实的胸脯。底下的筋脉偾胀,一鼓一鼓地贴动她的掌心。
这场面未免太耀眼,衔枝一时尴尬,另一只手上去拉,又被他抓住一齐置放在心口,那热腾腾的血肉从掌心烧上她的脸,衔枝别过脸,只想快点逃。
祁燮盯着她,观察她脸上细小的哪怕一闪而过的表情。良久,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