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放下碗,要安慰两句。他却摇头:
“我想独处一会,你不用顾及我,去玩吧。”
衔枝犹豫,他却背过身,显然是被伤透了。
她只好走人,在房子附近闲逛。没料这一逛果然出了事,摘果子吃时听得突如其来一声噗通,她转头就见后头山泉里浮件熟悉的麻布衫。
衔枝登时摔了果子,慌忙冲过去捞,扯他的衣裳急地要哭:
“爹别想不开啊!我不介意,真不介意!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怕寂寞啊!”
一双手瞎扯了会,衔枝却发现有人在同她争衣裳。她较劲的心思上来了,用力一扯。哗一声灰布衫便整个落到她手里。
衔枝一愣,抱着衣裳抬头一看,赫然瞧见一张无言的脸。
他黑头透湿,贴在脸上身上,半遮掩住身前两点红。
有着弧度的胸膛脱下衣服后很是宽阔,胳膊上也不是干瘦一条柴。
她猛地说不出话,又把衣服推回去:
“爹洗澡呢?”
裴既明微微敛眸,拿过衣裳遮住身前:
“嗯,身上出了汗。我不会寻死,你放心。”
衔枝抹把脸往岸上爬:“这就好,这就好。那我先走了,衣裳堆了几天没洗,怕是要臭了。”
身后的男人忽地抬眸,叫住她:
“枝儿。”
衔枝爬在大石头上一顿,慢慢回头。他绀青的眼盯住她的,薄唇此时异样地红:
“若我…算不上你继父呢。”
她一怔。
裴既明却松口气似的,浅淡道:
“我同你娘实则半路搭伙,并无夫妻之实。那碧合珠是昔日不小心遗落在她那处的…兜兜转转,巧合甚多。”
衔枝唇瓣抿紧,陡然直视这个男子。
“爹想说什么。”
他垂首笑一笑,才遥遥望她一眼:
“没什么。”
衔枝还有追问,忽地肚子一疼。她陡然想起今天是要去拿解药地日子,匆忙道:
“爹,我去山下买些雄黄粉来,你别动,后头好像有蛇游过去。”
不等裴既明问,她一溜烟回去,草草换了件干衣服跑了。
待人影没了,泉水里的男子慢慢阖目养神,面色骤寒。
泉边响起不一样的脚步声,那人沉冷的嗓闲散地唤他:
“松江府的事宜已经打点好。你几时回朝当官?我一人揽左相之位,总有些不得劲。
那丫头我看着不错,楚琳琅的女儿?她做官可以,留的女儿也可以。若你我与她不是政敌,唔。”
裴既明慢慢支起头,任水打在身上,水珠自好看的眉骨落下,跳入池中。
待到那人不耐烦了,他才冷哼:
“要找的神心还不曾找到。为时过早。听说你终于求来了那位玉皎郡主下嫁,不准备婚事跑来这山里做什么。
也不怕她转变心意。”
男人皱眉:“她亲口承认心悦我,怎会变。”
他漫不经心讥讽:
“她青梅竹马的贺行知谁人不知,肯嫁你这个大她十岁的,谁知是你用了什么手段。”
“…不会。”
裴既明挑眉,又听他笃定道:
“我说过,若她不喜,我不会强逼。若她喜欢,我八十台大轿迎她尽览长安。”
作者有话说:
呜哇呜哇
上一掌没有灵魂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继父(二)
衔枝慌忙照着记下的地址跑去, 忍着加剧的腹痛跑散了发鬓才到了一处老旧道观。四月里春盛,道观边上栽了许多海棠树,刚巧绽了些红花。大榕树上挂了许多红系带, 最底下悬一只铜铃, 风动, 铃动。
她无暇欣赏这些美景, 绕着那祁大说的大榕树转了圈,眼前开始发黑,没注意便哐当撞上一只吊着红系带的铜钱。
脑门叮铛作响,衔枝捂着头靠在树上唇色苍白,那铜钱来回晃荡不休, 眼见又要撞上她的脸,忽而伸出一只手,捏住铜钱在掌心。
衔枝呲牙,那人递来一只黑药丸:
“同我算的时间差不多。”
她一听这声音,磨着牙一把夺过吞下药, 祁大笑了声。
捏着手里的铜钱摆弄,慢悠悠打量她:
“这么疼?”
衔枝眼前的黑好一会才散, 闻言面色极差:
“你想知道吃一颗不就行了?”
祁大笑声更大:“不可能。”
衔枝捂了会额头, 不想说话, 转身就要走。那祁大又叫住她:
“裴小姐为何都不肯正眼瞧我?是怕了?”
衔枝才不上他的激将法:
“我要回去洗衣裳, 没空和祁大公子闲聊!”
祁燮笑意不达眼底, 却有些揶揄:
“令堂近日可还好?若是要进补,我这里也有百全大补丸。”
衔枝登时停住脚,背着那一丛海棠树不悦道:
“祁大公子偷听了那么久, 也真是很沉得住气。”
她生起气来眸子凌厉, 很有些吓人的霸气侧漏。祁燮瞧得有趣, 手中折扇拍了拍:
“家中弟弟不争气,做哥哥的也只能如此管教了。裴小姐这么急着走?不赏一赏此处美景,去观里算上一卦问问姻缘?”
他展开扇子一角,遮住半张脸朝她暧昧一笑:
“这满树的结缘带,皆是眷侣求得的姻缘。无名观什么都寻常,只姻缘最灵验。裴小姐早已及笄,该寻一门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