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眉头一皱。她不喜欢这个人,却不能得罪,是以也干脆不搭理他,转身便走:
“我没有嫁人的打算,更不可能给人家洗手作羹汤,祁大公子用不着拿我寻开心。”
灰布衫的姑娘随手把鬓边散发撩起别在耳后,青涩的脸蛋迎着朝阳,上头一点细小的绒毛,配着白里透红的脸好似一只桃。她昂首挺胸,身量很高,英气的眉头不悦地皱起,比及寻常男子都不差,一点也不娇弱惹人怜。
一瞧,就是个不安分于家的。
瞧瞧那说的话,多离经叛道。
祁燮偏头,一瞬奇异:
“你不成婚?和你那继父睡一块?喔,大山上干柴烈火,轻易就滚到了一起。”
衔枝脚步一顿,攥拳忍了会,猛地回瞪他:
“祁大公子可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地上扬起她踢开的尘土,祁燮掀扇子扇开,见她彻底被惹毛了,这才愉悦。同一时饱含一丝恶意,面色耐人寻味的讥诮:
“若不是我及时来只怕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旷久了的一旦尝到滋味便忘不得,你再回去不过羊入虎口,迟早的事。
他啊,毕竟是个男子。再君子也违背不得本性。裴姑娘,你不懂男人。男人只要脱了裤子,便再穿不上。”
他桃花眼眯起,冒昧的目光上下肆意打量衔枝。衔枝抖了抖,他那些恶心的话,下三滥的眼神都叫她极度愤怒。
衔枝深呼吸,瞪圆眼,狞声最后一次警告:
“祁大公子把嘴巴眼睛都放干净些!莫要真以为人没有血性!”
祁燮冷笑:“不干净又如何?这清水镇是我的天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给你些脸子真上房揭瓦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要抓衔枝的手,连带着飘荡许久的铜钱一起向前落下,地上叮当脆响,衔枝连忙要跑,不妨他脚程更大。
衔枝忽地站定,在祁燮怀疑的眼神中忽然扬手,猝不及防给他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
“贱货!”
祁燮的头一下随着力道偏向一边,不敢置信地怒目圆瞪。
衔枝摸着麻痒的手,又趁机踹一脚他裆/下,却被突然反应过来的祁燮反手一把抓住脚踝往前拖,重重摔在地上。
她慌忙蹬腿,祁燮面色狰狞,狠捏她脚踝,捏地衔枝吃痛躺倒在地。他才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系带直接绑住她两条腿。
衔枝狂扭,惹得尘土飘扬。祁燮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见她更挣扎,摸着疼痛的脸怒喝到:
“再动就剁了!”
“你这混账!道观门口还做这些畜生事!”衔枝甩腿蹬人脸,那祁燮也发了火,抓住两条腿往后倒拖,欲把人扔下去。
衔枝怒骂不休,那祁燮听得头大,她的骂声活似炮仗似的炸耳朵,最后还是道观里的老道长耐不住了,开门出来劝导:
“一对璧人,作何反目?这清净之地,不该生事端。”
衔枝看见救星似的:“道长!他要杀我!求道长救命!”
祁燮拧她脚:“我可不曾要杀你,道长,闲事莫管。”
那一身毛都白了的老道长眯着眼扶住墙,沉默了会,忽地头一歪砸上门,摸了摸脑袋盯着衔枝脚上缀着铜钱的红系带道:
“两位已经互许心意,不必闹得这么难堪。打女子者非君子,公子作何较真?”
祁燮抓着脚的手一松:
“什么?”
衔枝趁机鲤鱼打挺踹他胸膛,在他捂着心口时坐起来飞快解了系带:
“道长弄错了吧,我与他不过第二面,哪里来的心意!”
她麻溜地穿好鞋跑地飞快,顺道不忘谢一声道长:
“这心意留给别的倒霉女子吧!”
祁燮狠锤地面一拳,然人已经扬长而去,他阴脸坐着地上。那老道长慢悠悠走过来捡起地上系带,放到太阳底下仔细端详了眼。长吟:
“嗯…这最后一个系带被你用去了。公子好生收好吧,予我三文钱就行。”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祁燮冷笑连连:
“我可不信这些破玩意。道长收回去自己用吧。”
他甩手扔一块碎银子,爬起来拍了拍灰,面色极差地离开。遥望车马行驶,那老道长捏着系带摇了摇头,念出上头金字祝词:
“佳偶天成拜玉堂,争看骄女配仙郎。尊前合成调鹦鹉,台上吹箫引凤凰。这么好的姻缘,系上了怎么还不要呢。可惜,可惜。”
他讲这系带小心展开,并不舍得扔。重又挂高了些,只是打了一个小结,寓意已有主人。
待到道观门关上,树上系带忽然飘地极猛,铜钱欲掉不掉。一行人路过此地,笑着指点赏景。唯有领头一人顿了顿,伸手将铜钱重新系好。
衔枝往回溜的路上,是很害怕的。
她自小暴脾气,耐不住性子。被他污言秽语一激将没忍住打了他,以后还得去找他拿解药,实在是走错了一步。
可事已至此无可更改 ,衔枝垂着头回到家,想了想,准备把这事告诉她继父。
又在写字的裴既明见她灰扑扑的回来,鬓发大散,好不狼狈的一个小花猫。他面色微妙:
“枝儿没买到雄黄粉?”
衔枝一个激灵,本想打哈哈,默了下实话实话。
裴既明听罢沉默,好一会才抬起眼:
“我兴许有法子可以缓解一二。草药我是常采的,枝儿信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