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皎没想这个死倔驴这么顽固,连忙上去拧他胳膊的肉,咬牙切齿:
“你装什么呢!你分明就是舍不得我!你喜欢死我了!好啊,还让我去找贺行知是吧?那我现在就去!反正我也是不死之身了!”
她再恶狠狠掐一把,踢他一脚转头就飞下蛮荒,身后默了三息,随后果然来逮她,嗓音阴恻恻地:
“别闹。”
阿皎狠狠甩开手,云头和他扭打起架,葡萄眼瞪圆了:
“谁闹了?!”
他似是深深地吸了口气,降了音调:
“莫让人看笑话。”
阿皎盯着他狭长的眼,猛地踮起脚凑近:
“你也知道?和光那么大了,你还同我来马后炮说些没头没尾的屁话激将我!我是没你活的长,可我也没有那么蠢!
你还跟我玩欲擒故纵?那我立马就甩了你同贺行知相守!和光定是支持我的!”
她脸红脖子粗,两手插在腰上,真是生了气。
毗颉面色微变,冷冷瞪她一会,语气越发不好,沉喝:
“反了你!”
阿皎便翻了白眼:
“装不下去了吧?这么老了,你也好意思!果然你不如裴既明,那样的才叫会玩心眼,和光多聪明一个乖乖都叫他算计了一路!”
这可打翻了五味瓶,毗颉本就不爽裴既明,这枕边人的花又在心上刺一刀,登时面上阴云密布,再也不捏腔拿调了:
“你再说一遍那老畜生?”
阿皎现下可不怕他,反手凿他一拳飞奔着溜了:
“我就说!你能如何!不理你了,去找我的亲亲和光!”
好不放肆,叫毗颉连印堂都黑了。捏着拳头追上去。
偌大的山头,你追我赶,丝毫看不出两位乃是此地主人,更不见半分年长的沉稳。
多年后仙典几笔带过此事,只批语道:
“夜叉王、后归来。蛮荒兴起,天地改局,上古尊神诞双子,四海八荒皆清平。”
*
毗颉曾在数个深夜里质问过白相。
为何要叛逃,为何要搅乱天地,生灵涂炭。
旁的原由他听腻了,也不信。
他要听白相亲口剖白。
可自从吸纳他回体,除却偶尔的□□,白相永不肯回答。
去借轮回洗去白相的怨气,是唯一不兴师动众,不给魔心有机可乘,最安稳的法子。
然纵使毗颉恨他,却是生来相伴的东西,到底留几分不可说的执念。
他还是想要听一听,再决定要不要借轮回抹杀了白相。
那是一个月明风清的深夜。
阿皎吃饱了饭出去晃悠消食,他不曾陪同,在殿中打开了那方小盒子。
里头的三样玩意被罗袖保存地很好,捏起那只巴掌大的虎头帽,点灯端详。
他心绪放缓,脑中不断重现当年的景象。
他的和光,他生来便运气不好的和光。
捏紧了那小帽子,毗颉心头聚火,这一切的源头俱来自白相。
他恨极,恶极,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好在如今一切都变好了。毗颉抚过那些小玩意,蓦地想,若是阿皎平安地把她生下来,后面会发生什么?
一直沉寂的白相骤然在他体内发笑:
“和光成功出生又如何?我照样要把她带走,连同你的女人一起!”
他分明强弩之末,话末却还恶狠狠地,势要同他作对。
毗颉冷嗤:
“终于肯冒头了?恨我倒罢了,她与和光碍你什么事?”
那声音再度沉寂,直到毗颉以为他与往常一样不会再回。白相忽然道:
“你把那拨浪鼓拿出来,我再看看。”
毗颉眉头一挑,不过还是照做,取了那漂亮的拨浪鼓。
小玉珠叮叮咚咚打在鼓面上,说不上好听,却很有人间烟火气。
白相又是许久没出声,好会,天黑地彻底。
他才淡声:
“炼化掉她身上血脉投到九州边陲时的人间父母,都是照着我和阿皎性子捏造的傀儡。
我给她取名衔枝,你该知道的,你第一回 瞧见阿皎是在她刚入宫时。”
毗颉陡然抬眸。
白相冷笑连连。
“她那时只能和鸟虫做朋友,兴许她自己也忘了。宫里有棵半死的海棠树,那鸟衔过与一次树枝给她解闷。
你看见了的。”
若毗颉看不见,他又怎么会看见。
三相一体,他们从来都在一起。
“我就是不服气,我恨凭什么我和红相是你的衍生,恨为什么我不是主导身子的人。
恨世人只知道毗颉,我却没有姓名,只是你的一部分。”
毗颉慢慢合上木盒间,他霍然拔高语调,愤怒非常:
“女人也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名利也是你的。你什么都有,而初时喜欢她的是我,不是你!我感觉地到!”
毗颉眸子陡戾,因这话中的阴晦,他难得惊讶。
白相不屑:
“你看,你永远是这样。我从来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却永远不会注意到我的心事。我既有自己的意识,为何就偏要屈居人下?!”
“若我是她夫君,是和光的爹,我只会做的比你好。你不过一个仅懂生杀的莽夫,权衡人心半点比不过我。”
白相沉嗓,极为不愉:
“我到底是不忍心,还是亲自抚育她。她做太女做得很好,哪怕我窜动流民逼她,她也尽了一个君王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