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还依旧很聪明,有极高的悟性。
他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自己去适应康复运动的器具,还会开发一些更适合自己的使用方法。
除此之外,他还拥有强大的意志力,也有一个深爱的女生。
每当他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只要想到还能有跟她再见的一天,就会充满斗志,无比有信心。
上天已经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他可以幸运地醒来,重新活过这一回,一定是她在保佑他。
因为,她说过,她是天使。
嗯,她是天使,天使会保佑他的。
陈绥坚信这一点,勇敢地去忍受康复过程中的滑稽落魄和痛楚,去克服一切身体上精神上的双重痛楚。
慢慢地,他可以不再借助任何器具独立行走,虽然时不时会需要休息。
到后来,他可以长时间行走、逐渐开始尝试小跑、无拘无束地奔跑。
他强迫自己吃很多有营养的食物和补品,曾经萎缩的肌肉也慢慢长了回来。
运动健身,努力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直到,某天,他坐上一辆车的驾驶座,试图去开车。
一瞬间,脑子里放电影似的迅速过了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猝不及防地相撞,天旋地转,失控,剧烈的痛楚,失去知觉。
太阳穴会突突地跳动,疼痛刺激得他头晕目眩,根本没有办法启动引擎。
他尝试着启动,手却在发抖,浑身都在抗拒,血液似乎也开始冻结,心跳紧绷得像要停止。
那一刻,陈绥惊恐地发现,他努力了那么久,依然不是一个正常人。
他惊慌又绝望地去找医生,瞳孔涣散,浑身发抖,惊魂未定。
“我、我、我好像……”
明明想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不能流畅地表述出自己的问题。
医生温柔至极地耐心询问,一点点引导,终于将他的问题搞明白:“应该是车祸导致的应激反应,也就是常说的心理阴影。”
“这种情况很常见,平时对生活没有太大影响,只是会在特定的环境下容易想起那场车祸,因此产生一系列的恐惧行为。”
“这是正常的,你可以——”
“不,不正常!”陈绥打断医生的话,修长白皙的手指因为恐惧捏紧而泛着更病态的白,“这不是正常的,正常人可以开车。”
而我,不能。
医生并没有因为他的失态而生气,反而更温柔耐心地安慰他:“没关系,我理解你,听我说,只要你想,可以克服的。”
“怎么做?”
“直面恐惧,战胜它。”
战胜恐惧,让阴影,沦为你的阶下囚。
陈绥真去做了。
他不断地坐上汽车副驾驶,尽管一坐上去就开始浑身发抖。
一开始他总是仅仅坐上去就已经花费全部的力气,但他未曾放弃过。
渐渐地,他可以强迫自己去启动引擎。
在私人的场地,有许多专业的车手和医生守着他,以免发生任何的意外。
医生让他循序渐进,每次尝试一点点就好,不要太过激进。
但是,他从来不听。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想回国去见自己喜欢的人,他怕再晚一些,他们之间真的会再无可能。
起初,陈绥只能够艰难地启动引擎后让汽车在院子里滚动几步远。
仅仅如此,他就已经浑身是汗,头晕恶心想吐,趴在方向盘上不停干呕。
后来,他可以把着方向盘控制汽车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一圈。
尽管他还是会难受到头晕目眩,但这样明显的进步让他兴奋,因此减少了干呕情况的产生。
再到后来,他可以慢慢将车开出去。
为了无辜路人的安全着想,他一直在医生和专业车手的陪伴下,在无人的封闭路段试驾。
慢慢的,他开起车来已经与常人并无二致,不会再产生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的情况,可以轻松自如地控制车速和车向。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陪着他训练的人都跟他一样兴奋,直到他开了一次快车。
就那一次,差点再次发生一场车祸。
对车车速也极快,突然冲出来,两车险险避过,车头擦落一层漆。
人员没有任何伤亡——
不,陈绥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再次因此受到极为严重的创伤。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依然不是一个正常人。
如果是以前的陈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会巧妙地避开,不会发生任何碰撞摩擦。
可是,在意外产生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他害怕了。
当初出车祸的画面袭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藏在内心深处的阴影,并没有被他完全打败。
这样的认知,陈绥没再去找医生。
他知道,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靠他自己。
只是,从那以后,他开始发了疯。
去无人的旷野飙车,去崎岖盘旋的山路赛车,去一切危险的地方,去极限地不要命地开快车。
他当然害怕意外和死亡,害怕再也不能回国去见一见闻喜之,可他同样也觉得,闻喜之并不需要一个废物。
一个不是正常人的废物。
她那么美好,根本不需要一个像他这样随时会被阴影吓到手抖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