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去飙车的地方并不局限于一个地点,大多数都是那种惊险的荒无人烟的山路。
这次带闻喜之去,他开车开得慢,去的也是一个稍微没那么危险的地方,免得她一时兴起要让他飙车。
半路上又下起雪,陈绥车速一降再降,怕出意外,一切都从安全的角度出发去考虑。
闻喜之明显能感觉出他的小心翼翼,并没说什么,一直到目的地。
是一处甚至看不见车轮印的山间公路,在山脚下,听不见任何飙车的声音,也看不出任何有车开过的痕迹。
在这严寒的冬季,下着雪,大概大家都还是要命的。
陈绥停在山脚下,没将车往前开。
闻喜之挺想上前去看看的,想走走陈绥曾经走过的路,想体会他当时的恐惧感受。
可是眼下,她即便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也会担心陈绥的安危,担心他重新走上这条让他直面恐惧刺激的路会因此唤醒内心的恐惧。
她退缩了,不敢提出要上去看看。
可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
陈绥偏头问:“下去走走?”
她点点头:“好。”
刚下车,车门关上,远处忽然出来震耳的轰隆声。俩人转头看,一列车队由远及近,车速极快,转瞬经过他们跟前,冲上了山间公路。
刹那间,闻喜之反应过来,飞快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上来!”
陈绥尚还没来得及反应,只顾着听她的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刚系上安全带,还没问什么情况,闻喜之已经踩了油门将车飙了出去。
陈绥没有防备,巨大的惯性使得他后脑勺和后背猛地撞上座椅靠背。
等缓过来睁开眼,眼前已经是飞速倒退的积雪森林。
操。
他处处护她安全,她一言不发就要他命。
陈绥偏头看,始作俑者一副淡定模样,丝毫没有畏惧和愧疚的神色,掌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像个飙车老手。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如此驾轻就熟,每个急速拐弯的方向都能精确掌控。
行吧。
陈绥也无法可说,头一次享受,在这条路上的副驾视角。
这种大雪纷飞的夜晚,车外景色飞速倒退,积雪覆盖的森林像电影画面一般不断地闪过。
这种生死都不由他掌控的感觉,真他妈刺激。
只是仍旧免不了向上天祈祷——
愿此行平安无恙。
这种所愿,与从前无甚差别。
他总是抱着一种可能会死的冒险心态一遍遍踏上这条路,可每一次,仍旧贪生怕死,像一个惜命至极的胆小鬼。
祈求,此行顺遂,平安无恙。
他曾无限次接近死亡,可却从未想过真正死去。
如果不能再见她,死去也不甘心。
所有经历的一切,生与死的擦边,所求无二,不过是为了很好地回到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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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一直开到山顶,再往下,才觉得后怕。
原来山的另一边,是悬崖。
她认为自己算得上心理健康,也没什么心理阴影,可这样不小心一瞥,才恍然觉得可怕。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断收紧,心跳悬在线上,随时会坠落坏掉的感觉。
这感觉让她后背冒冷汗,呼吸都变得谨慎。
不敢想。
不敢想陈绥从前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后,是怎么还敢在这样的路上飙车。
他难道就真不怕死?
只是这样简单地想了想,并不敢往深处细细思量,就已经有种被人扼住咽喉难以呼吸的错觉。
这种窒息的感觉袭来,她拼尽所有理智清醒,强行减速滑行一段路后停下来。
如此,已经像是劫后余生,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后背搭上来一只温柔的手,一下一下地替她顺着气,对她差点飙车出意外的行为没有半分责怪。
事实上,陈绥早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怕惊吓到她,因此他选择相信她可以处理好,并未出声。
也曾想过若真出了什么意外,至少他陪着,她也不算孤单。
像一个亡命之徒在赌。
好在,赌赢了。
闻喜之好不容易才趴在方向盘上缓过气来,却始终没肯抬头。
慢慢地,她的肩膀开始抖动,风雪侵袭的半山,她啜泣着,肆无忌惮地哭出声音。
这次陈绥果真如出发之前所说的那样,任由她哭,没有半句安慰。
等她哭够了,跟她换了个位置,开着车慢悠悠下了山。
一直到平安抵达山脚,闻喜之才忍不住问:“你就在这种路上飙车,真不怕死吗?”
“怕啊。”
“那你还——”
“更怕不敢回去见你。”
他没告诉她的是,这已经是他飙车的地点中,最不惊险的一处。
去见她这一路,千难万险,才知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并不是什么书中戏言。
不能生来圆满,只能不断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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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途中,时间已经很晚,街上车不多,苏黎世这座繁华的城市有了静谧的夜色。
一路上闻喜之都很安静,甚至在副驾上睡了过去,恍惚中还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