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珩并不追问,只是很认真地喊了她一声:“姐。”
闻喜之这次连“嗯”字也没能发出声音,落了一滴滚烫的热泪在他脖颈。
闻珩清楚地感觉到那滴热泪,一向不爱哭的人,眼尾也泛红。
昨夜他一夜未睡,尤语宁一直在安慰他,后来很贴心地指着浴室对他讲:“你再去洗个澡吧。”
他说好。
那间浴室里的水声一直未停。
他在淋浴喷头下,回想起这些年。
他如此耀眼顺遂精彩的人生,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他不想去西州,是闻喜之替他去。
明明只比他大十分钟,总是小小一个的女生,却总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姐姐这个角色。
关心他,照顾他,为了他委曲求全。
其实结婚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而已,不过就是日后还会成为他外甥的妈妈而已。
她永远都是他那个长得小小看着弱不禁风却温柔强大的姐姐。
可是,尽管这么自我安慰着,闻珩还是,在淋浴喷头下流了很多眼泪。
如果,陈绥以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闻珩想,他可能真的会杀人的。
如今他背着她,背着她出嫁。
婚车就等在门外,他要亲自送她坐上那辆离开家的车。
如果那是一个火坑,往后定叫他痛不欲生。
闻珩背着闻喜之在门口停下。
那辆婚车就在眼前,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尤语宁一路默默跟在后面,未曾发出什么声音,也未曾自以为是贴心地说出些什么话。
这一生她没有温馨的兄弟姐妹情,但是柴菲今年春天出嫁,那时的心情她还记得清楚。
更何况,闻珩跟闻喜之是感情深厚的双胞胎姐弟。
她能懂闻珩此时的心情,却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她选择默默陪在一旁,决定都由他做。
身后其他人一直跟着,见此情景似乎也明白什么,并没有催促。
陈绥是个脾气算不上好的人,但此刻也给了足够的耐心,见闻珩不动,他也没有任何不悦,只是与他并肩。
也许他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清楚,却如此坚定:“放心交给我。”
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然对陈绥以及这份感情有足够的信任和了解,闻珩也依旧要等他这句话。
陈绥话音刚落,他就背着闻喜之走到婚车然后,有人帮忙打开后面车门,他将闻喜之很轻地放进去。
起身关上车门之前,他从西装口袋里摸了一颗西柚味的棒棒糖塞到她手心。
而后,他起身,没再回头看,关上车门。
尤语宁伸手牵住他,捏了捏他的手,没说什么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整个过程,闻润星跟孟佩之都一直在旁边跟着,只是难免红了眼眶,连多说两句话也不敢,像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泪流。
直到此刻,闻喜之坐上婚车,其他人也各自去后面其他的婚车上坐下,陈绥上前告别岳父岳母,他们才终于没忍住掩面抹了抹眼睛。
那道车门再次被拉开,闻润星是个不太擅长表露感情的人,此刻也弯腰,上身前倾进车里,跟闻喜之拥抱。
他想说几句叮嘱或者祝福的话,但太多的话好像在此时被很多东西堵住,开口时只能哽咽低哑地说一声:“要幸福,之之。”
他是一家之主,是长久以来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是撑起整个家里外面风雨的人,所以从来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泪。
短暂拥抱之后,他便退出车外,站直身体,别开眼望向远方。
孟佩之与他是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夫妻模式,自然不必向他一样连眼泪也要强忍躲藏。
与闻喜之拥抱那一刻,眼泪就已经滑落。
很多话昨晚已经说过,很多眼泪昨夜也已经流过,可是此时仍免不了多说几句,泪也难忍。
俩人抱着哭了一会儿,是孟佩之抢先恢复理智,替她擦了擦泪,起身退出车外,替她关上车门。
从前有种很封建的习俗,女儿出嫁时,母亲会端一盆水泼在她离开的地方。
此举意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往后她从小长大的家就只是她的娘家。
闻润星跟孟佩之算得上是一对很传统的父母,却完全抛弃这个封建的习俗。
于他们而言,闻喜之从来不是,也绝对不会是泼出去的水,这里也永远是她的家,而不是她的娘家。
陈绥再次拜别岳父岳母,并且承诺会给闻喜之幸福,随后坐进婚车里。
浩浩荡荡的婚车队,如同来时一样,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离开。
整个别墅区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沿途路过其他邻居家,所有邻居早已准备好等候着,默契地依次点燃红艳艳的鞭炮。
你且风光安心结婚,沿途神灵自为你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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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车队风风光光绕城,与去年今日同样热闹□□,就连那串豪车的车牌号也处处透露着不简单。
求婚时全城热恋,结婚时也同样。
去往陈家,去往迪士尼乐园,沿途有定点的玫瑰花店,今日到店,皆可免费领取一支红玫瑰。
所有高楼大厦的广告屏,包括当年江边烟火秀放春晚和倒计时的大屏,循环播放对这场婚礼的祝福。
“快看!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