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之眼角还挂着湿漉漉的水渍,泪汪汪的也瞪他一眼:“你还找打是不是?”
“别啊。”陈绥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丢过去一包纸,“擦擦泪,哭什么?”
闻喜之把纸狠狠地砸回去:“谁稀罕你的纸?!拿开!”
“行行行,打开打开。”陈绥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抽出一张纸倾身过去替她擦泪,“更娇气了是不是,擦眼泪还要人帮忙的。”
“滚开啊!”闻喜之打掉他的手,不让他帮忙,“不想看见你!”
“我想看见你行不行?”
陈绥被打掉手也没介意,又抬起来,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固定着不让她乱动,一手拿着纸替她擦掉眼角的泪。
闻喜之从没这么犯浑过,不停地推开他挣开他,就是不要他靠近不要他碰。
跟个混蛋小猫撒泼闹脾气似的,猫爪子无情无义地乱挠。
陈绥锲而不舍地帮她擦干眼泪,揉揉眼睛,理理头发,她还要打掉他的手,被他使劲儿往旁边一按,两个人一起倒在草坪上面对面侧躺着。
他舍不得闻喜之摔疼了,一手搂着她腰垫着,一手垫着她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秋日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叫人只想困觉,什么也不愿意想。
陈绥闭着眼长长叹气:“闻喜之,我要疼死了。”
闻喜之还在他怀里乱动挣扎:“放开!”
“那怎么行,你挠得我哪儿都疼。”
他不肯放,又被闻喜之掐了一通,这会儿腰上的肉也被掐疼了。
还是不肯松手。
闻喜之累了,在他怀里喘气,热气往他脖子上钻,又热又痒。
他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闻喜之缓过气,又要跟他闹,一动才感觉到好像被什么抵着。
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张嘴就要骂他:“你那是什么——”
刚说了几个字就被捂住嘴。
陈绥低头,跟她额头相抵,漆黑的眼珠像蒙了层什么水雾似的看着她。
“一会儿就好。”
什么玩意儿一会儿就好?
闻喜之以为他在瞎扯什么鬼东西,不想搭理他,又挣了两下。
那感觉更明显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应该是……
真是混蛋啊。
这也能……
闻喜之闭眼,脸上发热,却能感觉到他还看着自己,更觉得难为情。
她没敢再闹,安安静静地在陈绥怀里待着,呼吸纠缠,浑身都能感觉到很热。
好一阵,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陈绥说:“好了。”
闻喜之红着脸睁开眼,撞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珠还在盯着自己。
好近,好清晰,好真实。
瞬间不舍得再生气。
眼眶热热的,她揪着陈绥的T恤布料,开口时再也不见刚刚的愤怒,反而委委屈屈,跟个小可怜似的问他:“你怎么在这儿啊?”
“不是约好了一起考京大?”
“可是……”
“可是我出国了?”
“嗯。”
“嗯,出了,带我外婆去看医生,高考之前回来考试,考完又去了,开学之前回来的。”
“啊?”闻喜之细细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外婆好了吗?”
“还行,差不多算是稳定下来,但她还要在国外呆一段时间,国庆我去接她。”
“噢……”
闻喜之还是觉得像梦一样不可置信。
揪着陈绥T恤布料的手松了,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一下。
“嘶……”陈绥疼得吸气,一把按住她的手,“干嘛呢。”
“我就看看你会不会痛。”
“废话,我是人,还能不痛?给我打得这一身就没哪儿不疼的,你真狠啊闻大小姐。”
“那你掐我一下?”闻喜之抿唇,一副认真严肃的态度,“我看是不是梦。”
陈绥哼了一声:“我可没你那么狠心,下不去这手,别想了。”
“是吗?”闻喜之轻声反问,眼睫低垂,“可是你没对我动手,我却觉得好痛,痛了好久。”
是在指,他不告而别的这件事。
陈绥沉默良久。
好半晌,他说:“对不起。”
“嗯,没关系。”闻喜之想,他再次出现,回到她身边,失而复得这件事,快乐还是要大过愤怒悲伤的,“所以为什么不告而别呢?”
如果,只是为了带外婆治病才离开,这绝对不是不告而别才可以做的事。
她也不是不可以等他。
一年半载,三年五载。
只要他说,她都可以等。
“一些暂时还不能说的原因。”
“比如?”
“你才十七岁。”
闻喜之不懂。
但是,好像陈绥暂时也就只能说到这儿。
她忽然有点儿困了,想睡一觉,却又挺害怕,这不过是场梦而已。
“好吧。”她说,“我暂时原谅你了,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当然需要,迫切需要。”
“你说我才十七岁,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你不告而别的理由?”
“十八岁那一天。”
成年才能知道的答案。
也就还有不到四个月。
闻喜之觉得,自己等得起。
“好,那我等你到十八岁。”
陈绥忽然笑了下:“十八岁,跟我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