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露侬根本没来得及下咽,惊悚下瞬即侧身,嘴里那口茶全喷了出去。
岑祚舟:“……”
“咳咳咳……”她呛声放下茶盏,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巾,随意擦着嘴角,以为自己听错了,清了清嗓问,
“你说什么?”
岑祚舟撩起眼,懒淡凝着她一副明明听懂了,还偏要他再次重复的小心思,薄唇笑意微深,故意逗她:
“没听到就算了。”
“啧,岑祚舟!”一向傲娇的大小姐,总在他面前放松戒备,不经意流露小女生的娇惯模样,佯作愠恼,要求他,
“再说一次,快点。”
岑祚舟略显无奈,又纵容她,郁黑眼色与她直面正视,紧密裹住她,继而换了一种问法,问她:
“要不要做我的妻子?”
诚然她该明白,
这句浪漫问话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毕竟他的口吻如此冷静。
如果一定要为这句问话赋予意义,也不过是代表她长达一年的目的得到了他的回应。他允许自己利用他。
‘这只是一场稳赚不亏的交易。’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茶桌下,垂落的手指慢慢蜷曲,攥紧,可出口的话到底还是犯了傻,
“你这算是求婚吗?”
就算故作调侃的玩笑语气,
也没有想象的敞亮,
真没出息。
于是当发觉岑祚舟倏然沉默,眼梢眯起,压着眉,平静地注视她,仿佛目光一挑,便足以透彻洞穿她玩笑背后的潜台词。杭露侬很快后悔了。
这个男人有多敏锐,
她绝不该在他面前,耍弄心机。
所幸,岑祚舟并没有为难她,回以平淡揶揄的字词,腔调带着点轻漫,
“需要我跪下来么?”
“别,不需要。”杭露侬知道,他们不该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拉扯,那毫无意义,“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仪式,我更期待的是,你打算拿什么娶我。”
她迅速找回主场。
她深刻记得自己找上他的目的,
那比什么都重要。
“先说好,区区一个疗养院项目,也许足够堵上杭氏的亏空。”
她后倚靠背,弯唇,眉尾轻挑,双手散漫搭在两侧扶手上,纤指拨弹两下,半垂着长睫,姿态睥睨,告诉他,
“但,喂不饱我。”
她桌上的谈判技巧是他教的。
此刻,她将从他那里讨教来的技巧手段学以致用,最先用在他身上。
倒还不算笨。
“当然。”岑祚舟眉骨轻动,瞟向她的眸色剥离几分赞赏性,气度高雅,声线微微变调,谦逊,又慵懒,
“我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喂饱你。”
“……”
杭露侬喉咙微哽。
怎么这话被他说出来,那么怪。
“不过,在这之前,作为前辈我有必要提醒你。”岑祚舟突转话锋,深意道,
“就算我们隐婚,也无法保证将这段关系永远藏得密不透风。”
他探手倒掉她盏盅里的凉茶,重新续添,警示的字音不留情面,要她明白,“在你最好的年纪,跟一个已为人父的男人产生捆绑,或许可以让你短暂获利,但这对你的声誉绝没有好处。”
“声誉?那是什么?”
杭露侬轻轻笑起来,
“当饭吃吗?当钱花吗?能让杭家人把我放在眼里吗?还是能拿回我父母辛苦大半辈子的心血呢?”
“什么尊严、声誉、脸面,都太虚了。人只有够强,才有资格谈这些。”
她坐起来,挺直腰背,回望他的眼神如此执拗,激进得近乎尖锐。
岑祚舟敛起唇角,眉头隐约锁起,拇指浅浅摩挲杯盏纹路,眸眼缓缓滑向她,没有急于反驳。
“我首先想的,是活下来。”
她神态坦然,直视他,毫不遮蔽自己庞大无穷尽的野心,坚定不移,
“钱,权,资源,杭氏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这条路不会容易。”岑祚舟并未被她煽动情绪,视线交触,仍然平淡无波澜。
杭露侬与他大胆对峙,不见半点忌惮,身体稍稍凑向前,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问他:“会很危险吗?”
男人不置可否,“这是必然的代价。”
“那就用你的名字,为我保驾护航吧。”女孩放软音色,唤他,“岑祚舟。”
岑祚舟莫名僵滞。
手中动作徒然停下来,他微微松动眉尖,抬眼一瞥,视线在晚暮潮湿的光色中垂下,眸底阴燃邃灼得幽沉。
从她口中听到这样近似蛮横的无厘头要求,毫不客气,不讲道理,不见外,
听到他的名字辗转在她唇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大抵,这就是杭露侬的魅力所在。
她总有明确的态度。
对未来明确地规划,对欲望明确地狂热,对野心明确地屈服。也许她并不能运筹帷幄。但没关系,她还有为达目的明确的、强烈的、豁出去的架势。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我对你只有利用,我绝不对你产生其他任何多余的感情,我不让你困扰。”
“那就用你的名字为我保驾护航。”
方方面面,字字句句,都淬足真诚,她有情感到位时最自然的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