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莺回到云家后先去见过自己爹娘才回了闺房休息。
碧柳服侍她梳洗过便将赵崇塞过来的几包糕点拆了盛在白瓷碟子里。
一碟蜜煎樱桃,一碟桂花松糕,一碟糖炒山楂,还有一碟各式糖果……都是她往日爱吃的。云莺原本洒脱得紧,可瞧着这些点心,也悄然生出两分眷恋来。
“呀,小姐,这儿还有一罐茶叶!”
碧柳发现自己遗漏了东西,一面说一面连忙将那罐茶叶捧给云莺看。
被打开的茶叶罐递近些便闻得见鲜浓的香气。
这茶叶香气云莺熟悉,是她在宫里时爱喝的敬亭绿雪,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叶罐,有点儿鼻酸。
赵崇记得她这些喜好。
不仅记得,且寻见机会便惦记着对她好。
云莺思索片刻,把茶叶罐递给碧柳:“先仔细收起来罢。”又吩咐她去小库房取来那匹吴绫、备下针线——赵崇对她好,又显而易见不会强行要她进宫去陪他,她合该投桃报李,不如为他做上两身寝衣,给他一点儿慰藉,免得夜里在勤政殿孤枕难眠。
下一次和赵崇见面虽不知是什么时候,但云莺想先备下,便未出门,大多时候只待在房中。
如是过得一阵子,一日清早,碧柳在云莺闺房的窗外发现一只匣子。
匣子送到云莺面前,打开瞧一瞧,里边是房契和地契。
云莺看过这两张契书以后便懂得赵崇的心思。
曾经,赵崇送她一间糕点铺子,房契和地契皆明明白白交到她手中。
如今又送来房契和地契,想必是要她去这个地方寻他。
“走吧,先去和娘亲请安。”笑着将匣子收起来,云莺去上房见云夫人。直到陪自己娘亲用过早膳,云莺才提起来想出门逛一逛。因她近来日日闷在府中,云夫人爽快应允,云莺便回房间去更衣梳妆。
为赵崇做的寝衣已经备下。
临到出门,云莺将缝制好的两身寝衣捎上,而后循着记忆去找前世赵崇送给她的那间糕点铺子。
依然是那个地方,云莺很容易便寻见了。
她方才从马车上下来,做寻常百姓打扮的夏江已经快步迎上前。
夏江在,赵崇自然也在。
云莺心里有数,随即跟着夏江走进糕点铺子,只没有如同从前那样上一楼雅间,而是穿过铺子去到后院。
隔着一扇门,如同是两片天地。
负手立在院子里的赵崇徐徐转过身来,眉目含笑抬脚走向她:“莺莺。”
夏江将碧柳安排去别处,没有留在这里打扰他们一人。
赵崇走到云莺面前,牵起她的手:“你瞧一瞧这个地方如何?”
云莺任由赵崇牵着她并打量起这个院子。
宽阔的院子里花木扶疏,生机勃勃,葡萄架下搭着秋千,一张石桌上摆放着小炉子,炉子上架铜壶,另有茶盏和果品点心,是提前备下一切擎等着她过来。
“陛下有心了。”
云莺松开赵崇的手走到葡萄架下的秋千上坐下,歪着头冲他笑。
“往后陛下在这儿同我见面?”她追问。
赵崇颔首,继而摆出对这地方不满意的姿态:“有些匆忙,准备得太过粗糙,只怕会委屈你。”
他们往后在这里见面,倒是个法子。
旁人不知赵崇,纵然她来这个地方比别处频繁些,也只当她格外偏爱这里的点心,如此轻易引不来闲言碎语。
这是一门心思为她考虑呢。
“是有些粗糙,不过我不介意,且陛下能有此心,我很高兴。”云莺毫不扭捏表达对赵崇此举的认可,又说,“陛下待我如此,我也当投桃报李,故而为陛下缝制了两身寝衣,只望陛下不嫌弃。”
赵崇有一瞬愣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莺莺主动为他缝制寝衣,而且是两身寝衣?!
赵崇心下荡漾,两步走到云莺面前,低下头看她,不确定问:“为我缝制的?两身寝衣?”
云莺点点头:“对呀,待会儿陛下便能带回宫去了。”
“莺莺,你对我真好……”
赵崇一颗心如同被灌了蜜,俯下身想亲一亲她,未想云莺飞快躲开。
“不可以哦。”
微愣之下,赵崇听见云莺一本正经说,“我如今既不是陛下的妃嫔也不是陛下的皇后,我们不可如此逾矩。”
蜜里顿时掺了醋,甜蜜掺着酸溜溜。
赵崇乖乖放弃念头站直身子,眼巴巴问:“莺莺,那你几时才肯嫁我?”
第107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五)
几时才肯嫁?
如是一句话却颇为耐人寻味,云莺倚着秋千冲赵崇笑。
“我今年才及笄呀。”
她歪了下脑袋,一一细数,“便按从前算,也是十七岁方才进宫,其后又过得一年多得到陛下的许诺。”
赵崇本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在之前,他考虑几时让云莺进宫合适便已想到她大约不着急这一桩事情。
可哪怕晓得会是这般,亲耳听见,赵崇依然心生低落情绪。不是因云莺想在父母身边多待上几年时间,是想到他们两个人即便重来几次,似乎始终难有一段两情相悦、“愿同尘与灰”的完满姻缘。
那个情窦初开、一腔赤诚的小云莺他错过了便永永远远错过了。
大抵无论他而今如何甘愿捧出一颗真心也再寻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