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云莺对他的喜欢又究竟有几分……
但她还愿意接受他,愿意同他在这里见面,他还能有什么旁的奢望?
赵崇痴怔不过几息时间,云莺却将他这一点低落情绪看在眼中。
于是她想一想,索性问他:“陛下不高兴?”
回过神来的赵崇只微微一笑,温声说:“为何不高兴?我知道,你想在爹娘身边多侍奉几年。”
云莺也笑:“其实,早些去进宫陪陛下也不无不可。”
赵崇微怔,忙竖起耳朵:“只是?”
“只是贼老天像故意戏弄人,好不容易和陛下走到那一步,连孩子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便又回到十五岁。”云莺伸手摸一摸赵崇的耳朵,“我心里很不痛快。”
尤其,她不是第一回 重活一世。
实在折腾不动了。
软软的小手摸过他的耳朵又摸摸他的脸,赵崇心上像被羽毛挠了两下,不由摁住云莺的手。
他凑近一点,低声问:“所以那日瞧见我便跑,不是不要我?”
云莺笑,屈指蹭两下赵崇侧脸:“两情相悦的人多难寻见,为何不要?”
若不是心悦着她的那个人,自然也懒得要了。
赵崇听出云莺话里另一层意思。
可思及曾经的小云莺便是在宫外眼巴巴想着他、念着他,直到十七岁那一年入宫为妃,他心下徒留一片柔软。
云莺在不确定他心思之时生出退却的念头并不难理解。
毕竟一次一次又一次,任谁也折腾不起。
赵崇按捺不住,终究倾身上前,把坐在秋千上的云莺拥入怀中。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嗓子发紧,声音有点低:“那时不知是你,特地寻去白云寺见小时候的你,想着制造些美好回忆,莺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耻?”
云莺轻唔,半开玩笑道:“好像是有点儿。”
赵崇内心深处才压下去的低落却又漫上来:“本以为这次或许有机会尽力弥补你从前的遗憾。”
“咦?”云莺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望着他笑,“偏偏我也跟着回来了?”
赵崇平静回望她,语声坚定否认:“不是这个意思。”
“是突然意识到即使重来几次也难以完满。”赵崇声音变得闷闷的,“我错过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娘子,错过便再也不会有。于她也是一样,遗憾会一直在。”
原来是纠结这个?
云莺便又觉出赵崇如今的可爱之处,飞快翘了翘嘴角,随即故作懊丧:“那可怎么是好?”
“所以这一回,我独守深宫是应得的。”赵崇搂住她的腰肢,将她好好抱一抱,“我会一直等,老老实实等着你愿意进宫来陪我的那一天。”不等云莺开口,又担心自己将话说得太满云莺更没有进宫的心思,因而飞快补上一句,“如若可以不等那么久便更好了。”
云莺忍笑,终究是给赵崇吃颗定心丸:“不会太久。”
赵崇眼底浮现惊喜之色,又听云莺说,“曾经确实有过一切来得太迟的想法,可后来便不再这么想了。”
“这是为何?”
云莺凝视小心翼翼询问的赵崇,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因为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才走到那一步,何必整日惦记着什么遗憾什么错过,白白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认真计较起来,她的十四岁赵崇的十七岁那年,边关战乱、先帝驾崩、他作为新帝继承大统重振朝纲……那般情况下,他如何也不可能有力气想什么儿女情长。
这样的开端,亦注定难以完满。
左右两个人一起回来,便能沿着之前的路继续走下去,往事纵然不可追,却有前路漫漫可携手。
赵崇被云莺的话激起心中一阵暖意。他一时想到什么,耳根微红,支支吾吾试图向她确认:“莺莺,你……可是仍如从前那般……心悦我?”
云莺便挣开他的怀抱。
她站起身,离开秋千走到石桌旁坐下,单手托腮去看赵崇:“陛下想知道,等迎娶我进宫那一日便是。”
套话失败的赵崇顿时露出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云莺不为所动,移开眼继续自顾自打量起眼前这座院子,半晌又建议:“这儿既然能喝茶吃糕点,也可以安排个说书先生,往后我再过来也能多个由头。”
“好,迟些便吩咐下去。”
赵崇收起那点小情绪,走上前在云莺身旁坐下,继而执壶为她斟茶。
两个人在这方院子里腻歪过大半日。
临到分别,云莺是从正门进来自然得从正门出去,而赵崇须遮掩身份不能亲自送她上马车。
这让本便心有不舍的赵崇越发不是滋味。走到连通铺子那一扇门前,他握住云莺的手不肯松开,又是语气幽怨:“莺莺,我现下仿佛只不过是一个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早些给我名分,可好?”
“看陛下表现。”
临走前的云莺便笑吟吟送给赵崇这样一句话。
可说起如何讨小娘子欢心,哪怕到得今天赵崇仍是两眼一抹黑。
从前用过的伎俩也没法再用第二次。
口中说得多信誓旦旦,认真思索起来照旧绞尽脑汁,想得半天,赵崇最后想起阿黄——那只确确实实曾讨过云莺欢心,乃至一度得云莺偏爱甚于他的波斯猎犬。
波斯使臣向大燕进贡这批波斯猎犬正是为恭贺他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