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山月的话没能成功激励到众人,城墙上形势一时就更变得急转直下,刀戈相撞之声充斥耳膜,万念俱灰之际,一道疏朗声音倏尔在众人身后响起:
“收拢兵力,取叉竿、飞钩,备滚木,肃清墙头。”
奚山月循声扭头去看,竟是方才已被她送下城墙的云青风:“你又回来干什么!”
此刻再登城墙的云青风面色苍白,作为边防重地,平仓县城城墙高耸,光是登墙的阶梯就近有百级,方才云青风被奚山月不由分说地送下去,眼下再一路疾步上来,显然是费了不少力气。
“你还没搞清楚么!”奚山月见状急道,“那赤金察是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性命,这达腊军眼看就要攻进来了,你还不赶紧在城中找个地方藏好!”
却见云青风身形不动,只扭头冲领头的王驰继续道:“达腊攻城,如今敌众我寡,此时不宜分散兵力,最好的办法是以点破面。”
“那,城门那边怎么办?”
联想云青风先前说的那句话,王驰终于听懂了云青风的意思。
“没有撞车,他们破不开城门。”
云青风的声音因一番疾步而显得中气不足,可却又无端地透出股令人信服的自信:“况且平仓县门只是佯攻,此番攻城,赤金察本就是想越墙而上。”
一边说着,云青风就又一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达腊大军,众人随着云青风的动作一齐去看,只见那几如黑云压城的达腊大军中,也确无撞车踪影。
事实上守城战法,对攻守双方来说,最要紧的毫无疑问是城防。
而平仓作为武朝边境的战略重地,几百年来纷争不断,其间城墙乃至城门设计,自是都经过了十分的考究。
且不说那高逾三十米的堡垒似的城墙,就是城下那个被嵌在墙中黢黑的大门,其御敌之能也远超武朝境内的任何一座城池。
平仓县城门在材料上使用了最为坚硬的铁桦木,其制作工序复杂,外又加精铁包边和铆钉固定,是水攻不腐火攻不燃,就是推来撞车,也要声势浩大地接连撞上几个时辰。
这些事身为捕头的王驰不知道,但常年呆在军中四处征战的云青风自然是烂熟于心。
而撞车作为攻城利器,其规格显眼巨大又推动缓慢,此番前来赤金察还打着洽谈迎接长宁郡主的幌子,是自然不会带这等招摇的物什。
只不过局势瞬息万变,如今“洽谈”无果,城墙头上又只有百人,赤金察不愿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攻城机会,但没有撞车,他就又只能选择攀登城墙。
而这也是他们的机会,云青风遥望着不远处的达腊大军。
三十米高的平仓县城墙易守难攻,如今他们之所以陷入劣势是因为受到了率先登上城墙的达腊士兵的牵制,只要能肃清墙头,即便如今城墙上只有百人,他们也未必不能有一战之力。
此刻,“柔弱”数日的云青风一反常态,其目光灼灼,看向众人的神情更是异乎寻常的自信:“眼下危急存亡,王捕头既无他法,不妨依在下之言一试。”
云青风顿了顿:“在下有九成把握,可叫达腊退兵。”
“可···”王驰还是不敢用城门去赌,“可你非我平仓县人,又只是个前来和亲的小姐,你口中的把握又有几分靠得住?”
王驰犹豫不决,正此时城墙上忽然打杀声更甚,众人闻声扭头去看,竟是奚山月已经按云青风的意思去肃清墙头了。
奚山月激昂上前以伤换命,一条长鞭灵动如蛇,穿梭在攀上城墙的那些达腊士兵间,是登时就将其周身清出一片空地。
随着几声沉闷的坠地声自城下响起,奚山月身上也因激战被落下几道血痕,她捂着伤处转回半身,又冲着王驰斥骂道:“我看你才是个靠不住的!我们不是平仓人就如何,身为女子又如何?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怎的还这般拎不清!我看这云家小姐说的比你在理,更何况你们本来就要守不住了!”
因昨夜与王驰的一番争辩,奚山月与王驰间是早有不合,如今这一番话更是骂得难听,可却又无意中提醒了众人:
云家小姐!
对,这长宁郡主是云家来的小姐!
云家是声名在外的将门世家,虽说云家小姐并不入军营,可耳濡目染,她也未必不会用兵之法!
“都听她的!”
王驰回过神来,目光在面上一派笃定的云青风和攀附在城墙上如蝗虫一般的达腊士兵身上流转一圈,随即狠狠一咬牙: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随着王驰的一声令下,平仓城防大权即刻易主,云青风举步登上城墙,先是收拢兵力集中对付那些已经登上城墙的达腊士兵,待将其清理的差不多,才又命人般出滚木,巨大的滚木挟巨力自城墙上方落下,每每砸落,都会将攀在云梯上的七八个士兵击落下去。
冲在云梯最上的达腊士兵被击落,城墙上方顷刻就被清理出大片空档,云青风见势又当即命众人将滚木换为了飞钩。
飞钩是一种呈爪状、带有绳索且两边开锋的利器,飞钩后系有巨石增重,自上方垂下后便如钟摆般来回扫荡,其作用与滚木相当,可效用却不如滚木,但优势是可多次回收利用——滚木毕竟是消耗之物,此番守城前路艰难,这等利器自是要珍惜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