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提着纸灯一路走到刘府,烫金府门牌匾高挂,从门外遥遥望进去,里面红砖碧瓦,灯火通明。
云清澜眨眨眼,只觉得有些恍惚。
愣神间户部尚书刘志披着外袍从院后跑了出来。
刘志滚圆的身子刚在府门前站定,就看见云清澜立在牌匾下发呆,他两眼滴溜溜地上下打量一圈,神情里就露出惊诧。
“云将军,您···”
一提纸灯,两袖寒风,云清澜风尘仆仆地在外面走了一天,袍角皂靴都沾满了泥,看上去着实有些落魄。
“刘尚书。”久未开口,云清澜嗓音听着有些哑。
刘志八面圆通,当即便极快地反应过来:“云将军,快里面坐,外面风大,我给云将军上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必。”云清澜却淡淡婉拒道,“深夜叨扰,青风只说两句便走。”
刘志闻言又是一愣。
文武百官的耳朵大多灵得很。这云青风朝上才刚被吕莲生从主将位置上拽下来,过了晌午就又被陛下差回了家中。口谕上虽说是叫云青风回府养伤,可那意思却分明是要将她和龙虎军彻底割离。
左右看来云青风都已在陛下那里失了心,只不过有云杉这个柱国将军在,云青风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按照如今状况他只消在家中好好呆着就行,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会有什么事?
刘志心里狐疑,嘴上却没有分毫怠慢:“将军您说。”
云清澜自是不知电光火石间刘志心中闪过的诸多心思,她抿抿唇,这上门要钱的事她还是头一次做。
沉默片刻,云清澜终于开口道:“龙虎军昨日返朝归营,战中阵亡将士名录也都已细数整理成册呈于兵部。此一战军中多有死伤,时至年关,不少将士家眷屋舍残破,陋不避风。我朝素有抚恤之策,不论战事胜败皆一视同仁,是以···”
“云将军是想替将士们讨要抚金吧。”刘志适时地接过了话。
“正是。”云清澜略微舒了口气。
“云将军悲天悯人,心系万千将士,实乃我武朝之福。”刘志先是奉承云清澜两句,又冲着云清澜拱手拜了拜,“安抚之事,将军尚未归来时下官就已着手在做,只是···”
刘志顿了顿,面上露出些许难色:“今日朝上将军也听到了,时逢旱年雨水稀薄,施粥赈饥,开仓放粮处处都要钱财,库中钱粮有限,实在是抽不开身。阵亡将士的家眷抚恤一事,怕是要拖到年后了。”
刘志所言非虚,放粮之事亦是云清澜亲耳所闻,云清澜沉默片刻:“年后大概何时会到?”
“这···”不曾想云清澜竟会追问到底,刘志愣了愣,思量片刻后道,“下官算着,约莫请神宴前后。”
请神宴设在年关后的二月三,是武朝最为隆重的盛事,在这一天群臣齐聚金銮殿,贺写青词,请神祭祖。
眼下距请神宴还有一月有余,云清澜微微颔首,道:“如此,便麻烦刘尚书对此事多多费心。”
说罢云清澜对刘志拱手一礼,刘志一愣,当即还礼道:“下官职责所在。”
作别刘志,云清澜抬脚走在人影稀疏的中元大街上。
灰蒙蒙的夜空不见月色,手中纸灯也不知何时就已经熄灭了,长街一眼看不到尽头,云清澜走在其中形单影只,心中就不由生出几分萧瑟孤冷来。
正此时似有玉尘飘忽而下,一点冰粒倏尔落在鼻尖,清透冷意传来,云清澜抬头去看,只见雾蒙蒙的远天一望无际,洋洋洒洒落着点点晶莹。
下雪了。
第50章 花灯夜游(二更)
年关将至, 平日清冷的云府也渐变得热闹起来。
柳莺飞给府中的仆人婢子放了假,除了一些生养在府中的老仆,其余大多都回去探亲了。
尽管府上剩下的人不多, 但柳莺飞还是招呼着他们里里外外地忙活起来,这里添置些摆件, 那里挂上些红绸, 府中登时便洋溢出过年的喜庆。
这几日云清澜闲在家中, 也一并被忙不开手脚的柳莺飞捉了去。
她被柳莺飞日日提在身边, 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久居深闺的日子。
那时为了消息隐秘,云杉不让她外出见人,就连身边的仆子也是最年老可靠的几个。这些仆子看顾她尊敬她, 却从来不跟她多说一句话。云清澜无人相伴又无处可去, 人也日渐沉闷下来。
为了一双儿女都能过的快活些,柳莺飞每到年关就会给府上的仆人婢子放春假。府上少了人, 云清澜就能多出来透透气。可柳莺飞身子虚,年关时候一人操持内外又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就支使云清澜跑东跑西。
眼下云清澜虽顶替了兄长身份,但未免被有心之人看出端倪,她在府上大多时候依旧是闭门不出。
如今终于得了机会,云清澜提着只红灯笼站在云府空旷的回廊, 一时却有些失神。
往常年关有兄长和笛灵陪着,即便府中婢子大多回家, 云清澜也感不出什么差别, 甚至会为能在府中自由走动而欣喜万分,可如今却觉出真切的孤寂来。
达腊遥远, 算算日子兄长约莫还要几天才能到达, 可到了那边又该如何自处?他孤身前往又身负重伤, 就连周倦也没有带在身边,若是身份暴露,身边都无人能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