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亮从京兆府狱中赶来,挟着晦气,一见周沉就倒起了苦水。
无非就是杨五此人冥顽不化,油盐不进,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能动用的刑也都轮番上过了,可他仍旧未吐半句真话。
孙亮急的上火,“假消息迟早会被杨五的东家识破,我们又不知道他们的联络周期,万一明日就露馅了可怎么办?”
周沉已经确定了那处客栈的位置,他的线人时刻盯死,他们再想逃也都在他掌控之下了。
“不急,东市的据点已经找出来了。”
周沉不紧不慢地说着。
隐约记得,孙亮一直没在公厨交伙食费。
赵士谦曾说过,他是因为喜欢上了西市的陈娘子,才不愿留在公厨吃喝的。
孙亮去凤县找到了夏全的尸身,一来一回已经有半月不曾去过西市,昨日刚回来也不曾休息就马不停蹄地配合周沉捉起了内鬼。
想来他是没时间去西市看望那名陈娘子的。
周沉:“夏全一事你功劳最大,明日给你记假,休整好了再来吧。”
孙亮被这接连的好消息惊到说不出话,直咧着嘴笑。
他急着解决杨五的事情也是因为想早点去西市见陈娘子的,现在得了空闲,也不再推辞。
孙亮脚步轻快,一路疾行,一边想着许久未见的陈娘子,一边漫无边际地纳罕起周沉。
他何时这般有人性了?若是以往,不到此事圆满解决,他是不可能提前回去休息的。
铁面冷情的周少尹好像终于被什么拽回了暖洋洋的人间。
好似是从公厨来了个小厨娘开始的。
雪后夕阳,刚好从西市的方向映射过来,孙亮不再多想,行至漕渠边,他赶忙对着水面好生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发髻。
陈记食铺并不在热闹的街面上,且得绕两条巷子才能找到。
虽说是巷子深处,但也并不幽深。孙亮来来回回的早就将这两条巷子里的店家都认熟了,每次路过,总少不了要热切地打几声招呼。
可今日却有些例外,巷子里静悄悄的。
多数店铺已闭门歇业,有的即使还开着铺门,却也不再是孙亮熟悉的店家。
离开时还来吃过一回,那时陈娘子笑盈盈地给自己下了碗云吞,就着胡饼,他吃得舒坦极了。
孙亮并没有告诉陈娘子自己要去凤县这么远的地方。
凛冬大雪,山路难行。孙亮不想让陈娘子白白为他担忧,只说要去附近县里巡视一圈,几天就回来了。
短短半月,陈记食铺所在的巷子为何这般冷清了?
孙亮心中直打鼓。
这会子他已顾不上发髻是否凌乱了,脱缰野马似得狂奔至陈记食铺门前。
孙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跟前时,果然发现陈记已经闭门歇业了。
四周无人,甚至能将化雪时细密的水滴声听的一清二楚。
孙亮亲自帮着陈娘子刻下的那张“陈记”木牌,正歪歪斜斜泡在雪水中,木头的边缘已经开始发胀变色。
陈娘子识不得字,最为珍惜这张木牌。
若是正常歇业,她为何会把着木牌子就这样随意丢在地上,任由雪水将其浸泡变形?
这不是她会做的事,孙亮猛然攥紧拳头。
陈娘子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更了!
第30章 咸豆腐脑与猫
天微微亮, 吟风尚且朦胧着睡眼。
今早她打算做咸豆腐脑。
杂役们已经帮她用石磨推出了豆浆,接下来都得是慢工细活,他们做不成, 只得吟风来做。
吟风在小炉子跟前端来个小木凳,熬煮豆浆极易糊锅, 要时刻守在锅边微火慢熬, 勤勤搅动才可以。
旁边的杂役帮不上忙, 只能仔细揣摩学习着, 瞧见豆浆已经被她熬出了许多白沫, 便赶忙提醒:“已经冒泡儿了, 还要熬吗?”
他说的是豆浆的假沸现象。
豆浆中的营养物质会在九十度的温度提前膨胀形成泡沫,浮在豆浆表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已经煮熟沸腾的模样。
但实际上,不仅温度没有达到沸点,生豆浆中含有的毒素也未遭到破坏。若是人喝了这样的假沸豆浆, 轻则腹痛难当, 重则有生命危险。
“这叫假沸。”
她随口一答, 却将杂役说的一头雾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想问清楚,又不好意思开口。
吟风只好又解释道:“豆浆要煮透才能喝, 否则就会肚子疼。你记住,这样‘沸腾’后,必须再多煮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喝。”
那杂役点头如捣蒜。
这两名杂役显然都是没下过厨的,但好在他们都很好学, 多教一些, 就能多分担一些。
现下人手紧缺, 也只能多依靠他们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叫我小鼎就行啦!”
另一名杂役还在洗着菜, 低着头闷声闷气答:“我叫大勺。”
小鼎是学着煮豆浆的这个,大勺是昨天炖臭鳜鱼时烧柴的那个。
吟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也就记下了,随后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盐卤往熟透的豆浆中点了进去。
很快,白花花的豆浆凝结成了云朵状,豆清则已经澄澈下去。
豆腐脑本味清新,咸甜皆适宜。
但雍州口味偏好于咸。入乡随俗,吟风用酱汁、胡椒面调和,再加上剁至细碎的芫荽当做浇头,看似简单的豆腐脑就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