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三年都等过来的,如今不过几个时辰,有什么不行,大不了就这么天长地久地站上去,簌簌总不能一辈子不出来。
他却可以等一辈子。
只是,燕臻却实在高估春日的天气,
上半天还是春和景明,下半天忽地乌云蔽日,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没一会儿就噼里啪啦的落下。
尤其这又是在山里,天气比旁的地方更低了很多,燕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锦袍,被山风一吹,竟然觉得有些冷。
骤雨之下,脆弱的梨花被打的七零八落,光秃秃的山林里也没有躲雨的地方,燕臻只得紧靠着房门,在不算宽的屋檐之下避雨。
却又有风,裹挟着雨丝吹到他的身上,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打得脏污一片。
此次出门,燕臻必然不是自己来的,作为护卫的连晖已经在梨园里订下了两间房屋,就离着簌簌这里不远,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动。
陶令仪原本没有想睡,但是因为遇到了燕臻,方才都没有吃饭,肚子空空,她在床上翻滚了两圈,在出门吃东西和在榻上睡觉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不想在这时见到燕臻。
原本没有睡意的,但是躺了一会儿,竟也慢慢进入了梦乡,伴着雨声,还算好眠。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陶令仪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觉得自己应该是饿醒的。
她和阿英并不住在同一间屋子,阿英住在她的旁边,她起身穿上鞋子,在半梦半醒间推开了房门,“阿英——”
打开门的瞬间,后半个字生生被吞入喉咙,漂亮的秀眉轻蹙,她看着眼前的燕臻,一下子清醒过来,“你,这是怎么了?”
燕臻在门外淋了两个时辰的雨,除了抵在房门上的左臂之外,整个身子都湿透了。
就连束发的玉环上面都沾着水珠,顺着额角淌下,没入胸口。
陶令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她不信燕臻没有自己的房间住,更不信燕臻身边没有人回来给他送伞。
燕臻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坦然道:“我不想走。”
陶令仪觉得他应该是疯了,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偏要到这地方来淋雨。
燕臻却轻声问道:“能让我进去做一会儿吗?”
“簌簌,我穿的衣裳有些太薄了,实在有些冷。”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哀求,听上去可怜兮兮,好似一只落水的家犬,在眼巴巴地渴求主人的搭救。
陶令仪一怔,水润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是在考虑,燕臻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紧紧地盯着她眸中情绪,面上却仍是那副卑微哀求的样子。
然而,等了许久,却见陶令仪倏地退后一步,“你还是走吧。”
燕臻一愣,很是不明白,“簌簌,怎么忽然生气了?”
陶令仪按着门板,使劲将房门锁住,“苦肉计一次就够了,燕臻,我不会再因此心软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回到榻上。
燕臻听着屋内的脚步声响起,愣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簌簌,当真不是苦肉计,我只是不想离开,怕错过你醒来的时间。”
他的语气很委屈,陶令仪恼怒地捂住耳朵,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不听,走!”
闷闷的声音传到门外,燕臻只听这声音都能猜出她现在的动作。
他颇有些无奈地道:“好,我不进去,你午时就没有吃饭,我叫人来给你送些吃的总行了吧。”
陶令仪没说话,燕臻只当她是默认了,朝着身后使了个手势,立刻有暗卫从隐秘处现身,“陛下。”
燕臻吩咐:“送一碗浆米粥,再拿着爽口的小菜,要温热,不烫不凉。”
“是。”暗卫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就端了清粥小菜过来。
燕臻接过食盒,敲了敲门,“簌簌,你吃些东西,我保证不进去。”
说着,他将食盒放到门口,唯一被屋檐拢住的地方,而后推开半步,自己则正好浇在雨中,“簌簌,来取吧。”
沉默了几息,房门终于又被打开,一双素手拎了食盒进屋,而后便是飞快地将房门关上。
燕臻看着她这如避蛇蝎的态度,颇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而后问道:“簌簌,你锁好门了吗?”
良久,陶令仪出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臻却只道:“山间风大,簌簌,夜里别开门。”
他这话很轻,似是叮嘱,却又不太像,陶令仪听出有些不对,却也没有多想。
反正他都能在自己身边派人监视三年,旁的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他是皇帝,谁拿他都没办法。
她这样想着,自顾自地喝完了粥,填了空荡的肚子。
碗筷都重新收回了食盒里,她本来想着要让人收下去,但是一想到燕臻就在门外,还是没有,只将盖好的食盒放到了窗前的矮桌上,而后便做自己的事了。
正下着雨,且有一下就是一整夜的趋势,她就算想出门也不能。
翻开带来的游记,她缩进温暖的被窝,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一声惊雷劈下,闪电将房间内都照亮了一瞬。
陶令仪被吓得一惊,而后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