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本该是陶帆登基为帝,可他寄情山水,对于权力并无兴致,因此帝位便落到了燕闻的头上。
而燕闻和陶舒多年来并肩前行,早已定下终身,陶舒也在燕闻登基之后,卸下了戎装,入了后宫。
只是,她虽入宫为后,不再过问朝中大事,可是对于整个陶家,以至于整个皇室来说,皆是不可磨灭的象征。
如今长安陶氏的第一代家主为陶帆,陶帆是文臣,可是陶家后背却自称武将,皆是因为陶舒。
燕家的开国皇帝,也并不善武,后代子孙却一向尚武,也是由于陶舒的影响。
他们夫妻二人一主内,一主外,一个开拓疆土,一个拉拢势力,可谓是天作之合。
可以说,这位开国皇后在大雍的地位,半点不低于皇帝燕闻。
就连宣政殿和皇帝寝殿紫宸殿的匾额,都是陶舒所写。
燕臻淡淡地看着那四个字,点头道:“孟公记性没错,的确是慧勇皇后。”
“大家别忘了,慧勇皇后,也姓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低,似乎是带了些反省和愧疚。
“朕的母妃也姓陶,可是也死于陶氏,这些年,朕无时无刻不记得这桩大仇,铲除陶氏,除了以安百姓之外,朕不得不承认,朕也存了私心。”
“只是……”
他叹了口气,恳切道:“朕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在定国公府一事上,牵扯太多,折进去了许多无辜的人。”
此话一出,底下的臣子齐齐跪下,像是矮了一截的韭菜茬儿。
“陛下,臣等惶恐……”
天子就是天子,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天子怎么会错呢。
大臣们被燕臻这番自省弄得摸不着头脑,燕臻也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朕相信,一定有许多像令仪一样的无辜人,却因为出身和殷勤,在案子中被连坐惩罚。”
“赵恒,段成。”
他开口,立刻有两个人站起来,朝着燕臻的背影拱手。
“臣在。”
“臣在。”
燕臻道:“朕命你们重新彻查此案,凡是与谋反乱政无关的人,全部重新定罪量刑,活着的重新审判,死了的给予安抚,听明白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自然,除了定国公府的案子,从前的案子定然也有不少先例。”他偏过头,看向刑部尚书,“唐爱卿,你们的担子可就重了。”
刑部尚书唐樊立刻拱手,“臣遵旨。”
燕臻点了点头,而后转身面对着众臣,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有人赞同,有人不解,有人愤愤想要开口。
只是燕臻不说话,没有人敢动。
燕臻笑了一下,道:“祖宗规矩传到朕这一代,总会有许多不合时宜的地方,连坐之刑,实在过重。”
“陛下……”
孟思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燕臻却道,“等朕说完。”
“从前,我们大雍严禁与外界通商,更大肆抑制商户,如今,不是也渐渐地废除了?若是始终守着千百年前的规矩,长安城哪会有现在的繁盛?”
“朕决定,日后每隔五年便重新大修大雍律法,该增的增,该减的减。治国理政,总不能一成不变。”
“今日便是一个开始。”
“从即日起,废除连坐之刑,无论是三族还是九族,都实在过于残暴。”
“但是……”
他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而后才又接着道,“不牵连,不代表轻饶,但凡涉案,绝没有轻饶的道理。”
“唐爱卿,这事,朕交由你去办,其余若需要帮忙,尽快开口。”
唐樊拱手道:“是,臣遵旨。”
对于此时,燕臻并不是突如其来的想法,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按着律法,陶令仪是绝对不能为后的,毕竟她阿爹是谋反之罪。
可是,陶令仪又何其无辜。
作为夫君,他心疼,怜惜他的簌簌。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却不能只想到陶令仪。
只是,这件事终究不是一朝一夕,一道圣旨就能彻底解决的,其后的后续处理,还要再经讨论。
但是,虽然尚没有明旨下达,陛下要废除连坐酷刑的消息,顿时还是传遍了大雍的每一个角落。
彼时的陶令仪正在苏州游玩,虽然远离京城,可坐在酒楼里,随时随地都能听到人讨论这件事。
“陛下病了这么久,却没想到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有这样的皇帝,真是百姓之福啊……”
“是啊是啊,你们年轻,可不知道先帝在世……”说话的人终究是有些避讳,有些话不敢大声说,压低了声音与同桌有人嘀嘀咕咕,“总之,如今的陛下可比先帝好多了。”
“听说,陛下是要立后了?”
“这么多年,陛下终于要立后了?”
“陛下不仅是个好皇帝,更是个深情种,这样的好夫君,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命。”
“是啊是啊,听说陛下就是因为怜惜那位未来的皇后娘娘,才会想到废除连坐制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