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道：“既然殿下抱恙，我们先歇下吧。”
2.
与青鸾殿的张灯结彩不同，明德殿一片安静肃穆，没有半点大婚的样子。
燕臻躺在床上，脸色倒是还好，可就是昏睡不醒，薛呈等人急得团团转，看着跪在床榻前给燕臻请脉的刘医正，想要催促，又怕惊扰。
刘医正握着燕臻的手腕把脉片刻，捋着胡须回答：“薛公公放心，殿下并无大碍，许是近几日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近来因为要迎娶陶家九娘子的事，殿下已经几日没能睡个好觉，再加上朝中政事繁忙，的确劳累，薛呈这样想着，心里也松了口气。
原本的东宫是铁板一块，陶家人想要往里面塞人却都被太子殿下出手拦了回去，如今可倒好，直接送进来一个女儿当太子妃，这样以来，殿下所处的情形岂不是十分危险?
薛呈无奈地叹口气，亲自将刘医正送出麟德殿，等去而复返的时候，却见燕臻已经醒过来了。
“殿下，您醒了?”
燕臻撑着身子靠在软枕上，只觉得头脑发昏，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明显年轻许多的薛呈，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薛呈?”
薛呈听着主子这语气，便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奴婢，殿下，您没事吧?”
殿下……
燕臻这会儿才意识到薛呈对自己的称呼，殿下，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燕臻抬眼看向薛呈，语气淡然地问，“现下是什么时候?”
薛呈以为他是昏睡了太久，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便道：“已经快子时了。”
燕臻拧眉，“朕……咳，孤是问，今天是哪一年，哪一天?”
薛呈愣怔的看着一脸平静的燕臻，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了许久，直到燕臻的脸上开始涌现出不耐烦的表情，才急忙回答道：“回殿下，今日是，永元三十二年，七月初九。”
七月初九?
那岂不是他当时和陶令仪初遇的日子?
燕臻脸色一变，腾得一下掀起被子，急忙道：“给孤更衣!”
薛呈不妨他是这个反应，急忙抢身拦在他的跟前，“陛下，眼下已近子时，外间又下着大雨，您这是要去哪啊?”
燕臻却不理会他，直接将他推开冲出寝殿，然而拐出明德殿的大门之后，他却越发觉得奇怪，与明德殿的素淡不同，外间竟然张灯结彩，一片囍字。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有些不敢相信的问：“这是……”
薛呈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看见这些热闹的囍字而心中不悦，连忙道：“殿下若是心里不痛快，奴婢这就教人将这些囍字全都撤了，绝不再碍陛下的眼，至于陶家娘子那边伺候的宫人，奴婢定然也会好生叮嘱。”
陶家娘子……
燕臻走上前，不顾暴雨未歇，抬手抚上回廊上贴着的双喜字，是他和簌簌的婚事?
其实薛呈话中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是燕臻仍旧不敢相信的抬手掐了自己一把，这竟然是真的?
无论是重生，还是一个梦，竟然真的圆了他的心意，让他回到了簌簌十六岁的时候。
燕臻深呼一口气，连忙问道：“太子妃呢?”
方才薛呈就是怕惹燕臻不快，即便那陶家九娘子已经和燕臻大婚，但是口中仍旧称呼她为陶家娘子，未称呼她为太子妃，却没想到燕臻自己竟然承认了她的身份。
前后转变实在太大，先前还仇人似的恨之入骨，如今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这桩婚事，薛呈不禁有些愣怔。
燕臻却没这个耐心等他愣神，还不待他说话，便径直朝青鸾殿走去。
薛呈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急忙追过去，“殿下，殿下，雨下的这么大，您还是先回宫换身干爽的衣裳，否则岂不是要感染风寒?”
听到这话，燕臻倏地顿住。
倒不是怕自己感染风寒，他十九岁时健康得很，不过淋一场雨，实在不会怎么样，倒是簌簌，这时仍旧体弱多病，他就这样冒然闯过去，把湿气过给簌簌就不好了。
想到这，燕臻点了点头，说：“备水，孤要沐浴。”
3.
天色愈明，骤雨渐歇。
此时的青鸾殿与昨晚已是两派景象。
原本陶令仪就没有从卫国公府带来多少丫鬟婆子，陪嫁更是只有水绿一个，昨晚燕臻沐浴之后实在太晚，他怕过来会将陶令仪吵醒，因此只让薛呈多派了些人过来伺候，自己则在东宫一夜未眠。
只等天一亮，便急急忙忙跑过来。东宫的人都跟随燕臻多年，自然知道燕臻对陶家人的态度，如今被派到青鸾殿伺候这位太子妃，心中没有欣喜，只有满满的不安。
此刻一群人正挤在廊下，没头苍蝇似的又急又乱。却没想到看见燕臻来，震惊之下，几个人扑通跪下，哑着声音问安。
燕臻目不斜视，径直掠过她们，朝内殿去了。
薛呈很有眼力见地将寝殿的大门带上，给燕臻留下与太子妃独处的时间。
风声和喧闹都被挡在殿外，燕臻步入内室，愈显安静。
殿内的桌柜摆设上尽显喜气，燕臻停在床边，随意一抹，床柱上贴着的“囍”字就轻飘飘落到脚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