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被那眼神看得心虚,不敢再提。
冬日已过,春暖花开,两人已经相处大半年的时间,最让陶令仪感到欣喜的事,燕臻并不是将她完全束缚在青鸾殿里,有时会带她去皇家别苑骑马打猎,有时也会带她到曲江游船,一览晴光无限。
眼下正是曲江畔桃花盛放的时节,但是近来朝中繁忙,燕臻有事不怎么回家,陶令仪独自一人在东宫十分无趣,便想着出门走走,却怕燕臻不同意,不想他会将自己的贴身护卫连晖留下,只要带着护卫注意安全,便随她高兴。
“小娘子。”水绿看着立在马车前一身常服的连晖,低声道,“殿下待您可真体贴。”
陶令仪怕被连晖听到,只抬手拍了水绿一下,并没有接这话。
坐上马车,一路到了曲江,连晖充做护卫的角色,随行左右,不曾有半点差错。
陶令仪知道,他是燕臻的随行护卫,且在朝中领职,官拜四品,按着这样的品阶来说,应当是燕臻的亲信,如今却被燕臻拨到自己身边,作为一个小小的护卫和马夫,燕臻待她何止体贴,更多的是关切与信任。
她深感其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可又莫名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好像看不透燕臻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复杂的心境在美景面前很快藏起,春日桃花盛放,陶令仪与水绿携手同行,在曲江畔悠闲漫步。
直至午时,陶令仪肚子有些饿,便带着水绿和连晖到不远处的酒楼里想要歇息吃饭,却不想酒楼之中早已人满为患,排队的食客都排到了院子外面。
陶令仪不想人会这么多,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连晖掏出一块玉牌,伙计见了立刻带他们往楼上的雅间去。
她有些惊讶,连晖解释道:“主子知道娘子爱玩,便在这里长期留了一个雅间,给娘子出游歇息用。”
雅间窗临曲江水,陶令仪用膳之后,不由得推开窗户,俯瞰江水,却被酒楼门口的马车吸引了视线。
那马车乌木制成,十分低调,但是看上去有些眼熟,陶令仪蹙眉看过去,只见车帘被撩开,竟然是燕臻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他今日难得穿一身天蓝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年轻英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在下车之后,他便抬头看了过来,正好对上陶令仪的视线。
相隔两层楼,陶令仪想说话,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呆呆地立在创边,不知燕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倒是燕臻抬手朝她挥了挥手,而后温和一笑,便侧身走进了酒楼的大门。
“娘子,娘子……”水绿看着陶令仪站在窗边不动,怕她吹太久的风会感染风寒,忍不住出声唤她。
却不想陶令仪忽然转身,往房门口的房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燕臻的那个眼神之后,她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去见他。
可推开门,却没有看到燕臻,而是意想不到的另一个人,荣九川。
8.
“表妹……”
荣九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陶令仪,面对面险些撞上,他退后半步,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
自从陶令仪被嫁入东宫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就连当日大婚,他虽然收到帖子,却也没有露面,毕竟两人曾有婚约,若是让旁人知道,只怕会让陶令仪难做。
此时见面,荣九川脱口一句表妹,喊完才意识到不合适的地方,想要改换称呼,“太子……”
却又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一下子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过贵人。”
陶令仪也顿了一瞬,但好在很快收起了情绪,笑着上前,道:“表哥,许久不见。”
她还如从前那般的态度,仿佛两人还是青梅竹马的少年时,但是两个人都清晰地知道,他们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说完这句,两个人都不知道再说什么了,陶令仪抿了抿唇,眼底也闪过些许尴尬。
荣九川听到她这句表哥,便道:“今天倒是巧,在这里遇上了。”
陶令仪听着他这语气,难免想起从前两人相处的时候,柔声道:“的确很巧,表哥也是来赏桃花的?”
荣九川点点头,“正是。”
说着,他往陶令仪的身后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实际上,他不是没想到今日遇见,而是没想到会和陶令仪在宫宴之外的场合遇见,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表妹,你今日是一人出门,还是……”
若是太子殿下一并随行,他还是要上前请安才对。
陶令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是我一人,只是……”
话未说完,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簌簌。”
陶令仪和荣九川齐齐一愣,而后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燕臻缓步迈上长阶,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落在荣九川的身上,只一直看向陶令仪,热烈而温柔。
“簌簌,怎么站在门口,等着我吗?”
燕臻只当没看见荣九川,越过他径直走向陶令仪,偏偏声音又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连晖和水绿面面相觑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躬身请安,“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