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准回来了。
许岁瞧见他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腕表。
这一幕令她不由想起去年夏天的某个夜晚,她和林晓晓在捉一只狡猾的小狗,陈准半路赶来,没有合用的工具,他管别人去借,跑回来时好像也是这番情景。
许岁不动声色,从他手中接过手套戴上,又返回去耐心安抚一阵,才将被困的小狗从沥青中费力地挖出来。
陈准捡了块绿油布放在旁边空地上,之后没有再插手。
那小狗仍然是半躺的姿势,四肢动弹不得,半凝固的沥青无法从它毛发中剥离。
许岁蹲在小狗身旁,抬起头来,默默地望着陈准。
不久,陈准无声一叹,弯腰拎起绿油布的两边:“你把它送到孙时那,先用柴油或者食用油稀释沥青,如果弄不干净直接剃毛吧。”他大步向前走着,又说:“之后记得带回来,问问是不是谁家走失的,或者是流浪狗。”
许岁快步跟在他后面,偷偷扬了扬唇:“好的。”
这天,陈准没有跟进宠物医院。
一个月后,某个晚上,许岁去陈准家里找他。
陈志远在院子里喂鱼,说陈准吃完饭回了房间,让她直接上楼。
许岁同他聊几句,之后进屋,一口气爬到三楼。
他房间又乱出新高度,几只纸壳箱摆在床尾,旁边杂物一堆,沙发上都是衣服,球鞋东一只西一只,摆的到处都是。
陈准没有听到有人上楼,他坐在地板上,埋着头,整理着东西。
许岁故意高声:“干什么呢?”
陈准倒抽口凉气,转过头来,磨着牙说:“把我吓出点毛病,有你后悔的。”
许岁笑了笑,走进来:“你多结实,身体素质一流,哪儿那么不禁吓。”
陈准挑了挑唇,这话他爱听:“想哥了?”
许岁懒得跟他计较,勾勾手指:“走啊,去院子里。”
许岁先下楼,陈准磨蹭几分钟才跟出去。
初秋的风带了些凉意,景观灯下,树枝肆意乱舞。
几片叶子刮落,飘进了鱼塘里。
陈准走下台阶,脚步忽然一顿。他看见父亲背着手站在那边的石子路上,弯着腰,正逗弄面前的一只小狗。
那小狗也就两尺来长,全身无毛,离得有些远,看体态像是只博美犬。
陈准看向许岁。
许岁揉了揉鼻头:“就前阵子从沥青里救出来的那只小狗,怕它被伤害过,容易留下心里创伤,所以就想着带回来养一段时间,重新建立一下感情。”
陈准没说话,把手中的水递给许岁。
许岁又道:“本来想留在我家的,可三友总是欺负它。”
陈准说:“我以为你看出来了,它自己跳进沥青里,不是人为。”
“……惊吓也不小吧。”
陈准看她一眼,坐在台阶上没有接话,他手里的统一冰红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瓶身还挂着水汽。
那小狗见许岁出来,摇着尾巴奔向这边,一对耳朵像要起飞一样,在风中上下呼扇。
离近了陈准才看清,它并不是博美犬,而是一只普通的小土狗。
沉默好一会儿,陈准说:“你带回基地吧,我不想养。”
许岁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原本今天也只是试一试,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强迫他。
恰好陈志远背着手走来,听见他的话。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问许岁:“基地的狗?”
“是的,陈叔。”
陈志远知道这段时间儿子的遭遇,也清楚许岁的良苦用心。
动物救助是陈准所热爱的,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事,他不相信他打心底里放弃了。
陈志远向许岁投去一个叫她安心的眼神。
他道:“放这儿吧,我来养,正好解解闷。”
陈准抬起头来,一脸不爽地看着父亲。
陈志远直接无视掉,不想打扰年轻人聊天,他仍是背着手慢悠悠走上台阶,识趣地回了房间。
夜晚彻底降临,墨色天幕上有几颗明亮的星。
门廊下风还算柔和,一盏暖黄的灯在地上投下半弧形轮廓。
许岁抱起那只小狗,坐在陈准旁边的台阶上,笑呵呵道:“你给它取个名字?”
这话以前都是他问她,没成想现在调换了过来。
半年过去,陈准内心仍觉得不真实,可他不懂得拒绝许岁,更看不得她失落的眼神。
安静片刻,陈准抬手掐了下许岁脸颊:“问过那周围邻居了?不是家养的?”
“不是。”许岁揉着脸:“一个大姨说,它平时待在对面的酒店后院,经常四处翻垃圾桶找东西吃。”
陈准觉得手背一阵湿热,低下头来,那小狗趴在许岁腿上,竟伸长了脖子,隔空过来舔他。
它玻璃球一样的黑眼睛默默望着自己,里面也住着明亮的星。
陈准拨弄两下它鼻头,很快便转开视线,他起身对许岁说:“上楼帮我整理下杂物吧。”
“好啊。”
“今晚住这儿?”
“你还没给它取名字。”
陈准看了眼捏在手里一口未动的统一冰红茶:“叫红茶吧。”
“……这么随便的吗?”
“那叫统一?”
许岁没忍住笑起来,不管怎样,她还是很开心的,于是靠过去挽住陈准,声音都比平时轻柔很多:“叫什么都可以,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