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讲吗?”
想讲吗?有谁愿意亲自揭开伤疤,哪怕完全信任对方,而且比起血淋淋的痛意,他更害怕得到对方的可怜。
他自尊心强,怜悯与他而言是一种羞辱,说他自负也好,说他高傲也罢,可也正是骨子里的这份矜贵,才让他没死在那个凛冽的寒冬。
裴宴周眼皮耷拉着,情绪在眼底翻涌,挣扎过后是一片狼藉。
他压着狼狈,沉思几秒后,才哑声道:“有点不想。”
会怪他吧。怪他不坦诚,怪他有所隐瞒,怪他心里有鬼,反正肯定会怪他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明明是自己提议,结果下一秒就反悔,这样言而无信的人最糟糕了。
“但……”
裴宴周的话只说了一个字便被晴朗的声音截断。
他看到不知何时跳到他面前的少女,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那我就不听。”
骆樱的眸子一如既往的亮,像是拨开乌云的那道光,横冲直撞又猝不及防,没给任何缓冲的余地。
裴宴周凸出的喉结滚动。没有反应,分明只几个字,却有排山倒海之势,叫嚣着要推翻他对所有事物的认知。
纯到不掺杂任何目的的眸子,硬是让他生出猛烈的欲望。
太晚了。
想逃太晚了。他放不开了。
骆樱没觉得自己说冒犯的话,看着裴宴周望过来带着压抑的眼神,不解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不是玩笑话。”
骆樱听着哑的不行的话,没能懂其中含义:“什么玩笑话?”
“想追你那件事不是玩笑话。”
“不骗小姑娘也不是玩笑话。”
他喜欢骆樱不是玩笑话。
他想要骆樱辞暮尔尔、岁月年年,无论何时都是熠熠生辉的小姑娘。
第46章 荷尔蒙
“叮”
“叮”
裴宴周眼底翻涌着杀意, 薄唇抿成一条线,拧开门,要吃人的目光冷飕飕地射向门外的不速之客。
“啧啧, 这是什么眼神啊?大清早的这么大火气。”
来人笑嘻嘻地闪身进屋,熟练的从鞋柜里翻出一次性拖鞋, 没几秒就将限量版球鞋甩在一旁, 朝着客厅里四处张望了好几眼, 没看到什么情况,回过头就看到要冒火的某人,他用指尖蹭了下鼻子:“怎么,昨晚欲求不满了?”
“徐、舟、声。”裴宴周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脚尖一抬把滚到他脚边的鞋踢到对面:“把你的臭鞋摆好。”
“真让人心寒啊。”徐舟声捂住受伤的小心脏:“有了新欢, 忘了旧爱, 裴宴周你这个负心汉!”
骆樱听到客厅的声音,屋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只能勉强听到声音, 听不到具体内容。
迅速穿戴好衣服, 抓了两把头发绑了起来,她推开门,刚好听见有人在控诉裴宴周是个负心汉。
她当场楞在原地,和穿着花衬衫黑短裤墨镜撑在额头的陌生男子遥遥相望。
这是裴宴周的旧爱?!
徐舟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放出了十万伏特的光, 他三两步就走到客厅中央, 抬头反复确定了这件是主卧,直接破了音:“你, 你们真睡了?”
真睡了?
这是能对未成年说的话吗?
骆樱失去反驳的能力, 脸腾一个红了。
“人不可貌相啊!裴宴周啊裴宴周, 老爹还让我跟你学学,说你成熟稳重。”
徐舟声对着裴宴周连连摇头:“没想到啊,你竟然能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裴宴周懒得掰扯,徐舟声这人嘴碎无脑,九年义务教育没学会一个夸人的成语,对着来能把人气死。
他拧开门,将玄关处凌乱歪斜的运动鞋猛地踢了出去:“我家不收垃圾。”
徐舟声难得破防,顾不得八卦了,人刚走两步便又倒回来,将手里精致的袋子放到餐桌上,骂骂咧咧地朝着门口小跑:“那是限量版的球鞋,有价无市!你知道小爷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淘出来一双吗?”
裴宴周看着徐舟声吃瘪,总算找回点场子,他全当徐舟声是空气,望着呆萌的某人,声音放缓:“别理他,去洗漱,过来吃饭。”
徐舟声还在喋喋不休,方才甩鞋子没觉得心疼,这会倒是像个大宝贝似的捧着,眼神幽怨地望着裴宴周。
“鼠目寸光,不识泰山,坐井观天,你就是井底的那个癞.□□!”
裴宴周脸上划出三道黑线,想缝了那张嘴,又想将人连鞋带人踹出去。
可那样太幼稚。他只能绷紧下颌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骆樱在笑出声前,躲回了屋里,脑海中回放着裴宴周的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的小模样,乐不可支地捂着嘴巴。
太可爱了吧,裴宴周小朋友。
“什么嘛?没睡在一张床。”
方才还义正严词打算替天行道,徐舟声这会倒是满脸失望,嫌弃地打量了对面一眼:“裴宴周,您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裴宴周听见隐疾这两个字,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他将包装袋的最后一碗粥放置在桌子上,撇了对面一眼:“你要是想挂男科,我现在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