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太师极会说话,不管什么事情一旦牵扯到皇帝的小命,性质就非同一般,再小的事情也是天大的事。
皇帝本来很不高兴,只死了一个侍女就闹得文武百官与皇族宗亲都看了皇家的笑话,可这会儿一听滕太师的话,非常有理,他的被害妄想症一下子就复发了。
皇帝的脸上乌云密布,转向滕贵妃厉色说:“贵妃,这是怎么一回事?”
君王宴请百官的宴会一般由礼部负责,但因为宴会设在御花园,还请了众多外命妇,故而滕贵妃也成为主要负责宴会的人之一。尤其是外命妇那边的宴席,更是滕贵妃负一手责任的。
滕贵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没有给自己任何辨解,跪在皇帝面前,说:“臣妾有罪,没有做好监察之职,造成如此之大的纰漏。此事关系重大,臣妾不敢自辨,还请皇上下令,让大理寺的官员全权负责此事。一切事情,请先从臣妾这儿查起!”
大理寺是专门负责审讯查案的衙门,大靖最优秀的破案人才几乎都在大理寺里。滕贵妃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出大理寺,光她的这一份态度就去了一半的嫌疑。
然而,这在脸面上,皇帝有些过不去了。
自家的家事,结果弄得要让大理寺官员参与其中,那他这位皇帝丢脸就丢到全国去了。
顾太傅自从听到善书死前的形容后,人就一副大受打击、失魂落魄的神色。
这时候正皇帝犹豫不决,心里不太乐意只为一个侍女的死惊动大理寺,更想把事情交给负责后宫刑讯的宫正司处理,突然听到顾太傅悲切自语道:“清儿、清儿当年就是这样死的……原来不是急病,是被人害死的……”
皇帝神色一滞,遥远的名字,遥远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个像娇阳一般的女人,那个像一团火焰将他燃烧起来的女人,那个给了他无数惊奇,无数热情的女人。
眼前,那个如火的女人仿佛笑着向他走来。
皇帝有一瞬间,热泪涌上眼眶。
他岂能忘怀了她?
她死的时候,是她最美最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也正是他对她的爱最为浓烈的时候。
在他最爱她的时候,她却死在他的面前,只留给了他一段最美好的岁月,还有记忆里最美的容颜。
当年顾清死时,皇帝是真真正正伤透了心,足足有三年不踏足后宫一步。那三年里,他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每每想起他的敏妃,他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他最爱的女人,最期待的孩子,一尸两命!每每想起,他心口就痛得连呼吸都窒息了。
他自困自罚了三年,后来再也承受不住那样沉重的打击,大病了一场,险些随了敏妃而去。
第496章 浑浑噩噩
第496章 浑浑噩噩
皇帝记得,他病得最厉害的时候,在外礼佛的皇太后回来了,将他狠狠骂了一顿。后来他病好了,就把敏妃埋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愿去想,怕再一想起,他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只是,这记忆,这情义,埋着埋着,随着岁月尘封了一层又一层,就真的开始忘了。
皇帝出神地想着敏妃的一颦一笑,像是很清晰,可是仔细地回忆那一眉一眼,又想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形状的。
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今想起来,心口还在微微地抽痛着。
皇帝失神间,不知何时,顾太傅已跪在他面前,苍老的脸庞是满满的沧桑。“皇上,请您要查个水落石出,凶手害了清儿不够,如今还要来害我的幽儿……皇上,看在老臣为皇上鞠躬尽瘁的份上,看在清儿死得那么悲惨的份上,可怜可怜幽儿吧,不要让她重蹈覆辙。”
死者是顾幽的侍女,而照方才传来的话,极有可能是那个侍女代了顾幽而死的。
滕太师在一旁观察皇帝脸色有动容之意,也趁机跪求道:“皇上,宫中有这等离奇的害人之法,岂不是想害谁就害谁?为了陛下的安危,为了后宫众位娘娘的安危,皇上不能再犹豫了!”
纪太保见此,也站了起来,进言说道:“皇上,如果真如顾太傅所言,那位侍女的死状与嘉敏皇后的死状一模一样,可见此凶手潜伏后宫十余载,不可不防。”
三公已发话,席上的官员跟着纷纷进言。
皇帝心神恍惚,一时想起敏妃的容颜,一时想到这些年来的浑浑噩噩,一时又想到身边竟然隐藏这么一个随时能无声无息置他于死地的凶手,浑身惊出一身的冷汗。
他一点刑部尚书,下旨:“此案由大理寺全权负责,刑部复核,都察院监督。不管查到哪一人,对方是何身份,都必须配合三司会审,否则当以凶手论罪!”
“皇上英明!”
顾太傅与众官一齐俯地颂唱着。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光,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与滕太师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还不了解滕太师的性格吗?
只要事情不是滕太师做的,谁敢诬蔑到他头上,就是不死不休地一查到底的局面。
而他们三人位列三公,向来有同进共退的默契。只要有两人决定的事,另一人就无条件地附合。正是这个默契,皇帝登基之后,一直想弄掉三公却不得如愿的原因。
三公,三位老头,明面上各自为政,互不相关。可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三个老头就拧成了一条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