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过我的牙具,没有放回原处。”
缪晨光愕然。半晌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是吗?……我是擦过放牙具的架子……我没放回去?”
“你没放回去。我在老地方没找到牙刷杯……后来不知怎么就给了。”
缪晨光怔住了。一天两起事故,罪魁祸首竟又是她!看到他右手手指上的创可贴,心中顿时涌上歉意,白天的那点小情绪,此刻也烟消云散。
“对不起……可能是我没放好……我……呃,想不起来了……”
虽然记不清了,但她认为极可能是自己犯的错。她等着他的讥讽和责骂,可他竟没有。
“……我的东西,不要随便乱放,更不要随便挪地方,不然我会找不到。动过的东西,哪儿拿的,放回哪儿去。记着。”他一字一句缓缓说。
“好……”
“可能是我最开始没说清楚……既然你现在是替我干活儿,那有些事就算你不习惯,也只能你迁就我,明白么。”
“嗯……对不起。”缪晨光轻声说。她扯过被子,替他盖住包扎好的脚。
他沉默几秒。“……我说我从来没打碎过一只酒瓶,这不假;可我没说我经常打烂别的东西……墨镜,酒瓶,玻璃杯……就是这些小东西,哪样我都应付不了,哪样都能让我完蛋。”他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现在你是为一个瞎子工作,就不能单单以你的角度想事情……你要觉得我说得在理,以后就多上点儿心,不能动不动闹情绪一走了之;要还是受不了,那你就走。工资我会照协议支付……要是怕回家的车票买不着,可以让老张帮忙,他人脉广,应该没什么问题。”
蒋剑鲲淡淡地说完了这番话,波澜不惊的语气,却让缪晨光心里有了种发堵的感觉。又一阵沉默,她正想开口说话,蒋剑鲲却忽然皱了皱眉。
“哪儿来的猫叫……你听见没有?”
缪晨光一愣,果然听见从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猫叫声。他的耳力显然比她好。她走到门边打开屋门——一团小小的灰白色身影从门缝钻了进来,一个劲儿凑到她脚跟前对着她喵喵呜呜地叫唤开了。
缪晨光顿时惊讶地叫出了声:
“阿咪!”
第6章
小猫咪就这样不请自来,擅自出现在蒋剑鲲家中。开初缪晨光还试图赶它走,可它就是不走,只一个劲儿在院外转悠,又可怜巴巴地连声叫唤。北京的冬夜严寒刺骨,能把人冻掉一层皮,见小猫咪一副瘦巴巴脏兮兮的可怜样儿,又听它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缪晨光终于还是心软了,自作主张将它抱到自己屋里喂水喂食,并且这一喂就是好些天。
对此蒋剑鲲表示了相当的不满。第二天中午,他听见缪晨光在院里喂猫,便沉着一张脸在一旁泼冷水:
“这么脏你给弄屋里来,知不知道流浪猫身上都带病菌长跳蚤……”
“我一会儿给它洗个澡……”
“……还有狂犬病。”
“……它还小,天这么冷,不管它会死的……”
“你怎么不把这村里的流浪猫都领家里来?”
“……就是给它喂点吃的,不会让它乱跑的,也不让它进屋……行吗?”
即便是为了自己的事缪晨光也从不会像这样求人。她并不是什么爱猫人士,只是这只独自一个努力求生的小猫,总会让她想到自己,她没法狠下心来不管它。
对于缪晨光的请求,蒋剑鲲不置可否。缪晨光便当他答应了,她一时高兴,忍不住招呼小猫来吃食。
“阿咪,快过来!阿咪……”
“全中国的猫都叫阿咪。”蒋剑鲲十分不屑地说完这句话,返身进屋。
至于缪晨光的去留问题,这两人都没再提起。
一会儿的工夫,蒋剑鲲又从屋里转了出来。
“别管猫了,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出门。”
缪晨光一愣,“谁?我?”
“你跟我。”
没想到他还有出门的那一天,缪晨光有些反应不过来。“……去哪儿?”
“进城。”
这里的居民都习惯性地管去市中心叫进城。
“怎么去?坐公车?”
“我叫车了。”
这时缪晨光忽然想起什么。
“我下午还要教英语……”
“推了。”他果断地说。
缪晨光换好鞋背上包跑出门,蒋剑鲲已在院里等着,不多会儿,一辆面的缓缓驶来,停在了院外。从驾驶座钻出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看年纪应该和蒋剑鲲相差不多。他一见蒋剑鲲就乐呵呵地招呼道:
“蒋老师!好久没见您啦,这回也是去东城吧?”
蒋剑鲲答:“是。”
那出租车司机打开车门,一手抵在门框上护着,一手将蒋剑鲲扶进后座。见蒋剑鲲没有拒绝对方的搀扶,缪晨光不免有些意外。
司机关上车门,蒋剑鲲扭脸对着窗外。“上车。”
缪晨光忙几步走到车前。司机替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自己钻进驾驶座。
“唷,这位好像没见过呢!是新来的吧?”不等缪晨光回答,他又扭头对着蒋剑鲲笑道,“蒋老师,您这助手都换了几茬了?这一个月就有仨了吧?又不是找媳妇儿,别太挑了……”
缪晨光险些笑出声来。蒋剑鲲自然不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