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抓着医生的衣袖,问:“怎么会呢?我国心脏手术不是已经很成熟了吗?连心脏移植都可以,怎么会连个小孩都救不了,怎么会?”
医生一脸怪异又疑惑地看着夏乐,看惯了生死的眼中又带着一丝对病人家属的同情。
夏绍华抱着钟九香,无暇过来劝阻像是失去理智的夏乐。
林花花上前,把夏乐拉开了去。
夏乐惨然一笑,跌在了地上。
她一定是疯了。
这是1954年,心脏外科手术还是一片空白。
这不是她所认知的21世纪新时代。
想到了那个甜甜的小娃娃人生还没开启就要结束,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明洁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
因为,里边这个小娃娃,活不到那以后。
……
“我有渠道找到仁济医院的医生!”
后边突然传来了何太太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何太太快步跑到众人面前,她身后跟着一脸害怕的何冰冰。
显然她们是先前没跟上夏乐和钟玉桂。
何太太气喘吁吁道:“我丈夫在军区,他的朋友有在仁济医院就职的医生,可以帮忙联系到那边!我现在就去联系他!”
说完,何太太脱掉高跟鞋,掉头就要跑去。
医生惊得愣了住,却也摇头遗憾地解释道:“太太,你们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何太太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孩,已经来不及救活了。”
-
夏明洁被埋葬在了馒头山上。
这本是万物复苏的春天,她却悄然离开了人世。
似乎草木也有灵性,她小小的墓旁开了许多小小的花。
这座山上,埋葬着很多夏乐熟悉的人。
林婶婶、张叔、燕婶,现在多了个只有一岁多的夏明洁。
他们化作一个个小小的坟包,只有墓前的碑代表着他们来过这个世界。
夏绍明知道了消息,也从省城里赶了回来。
几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曾经身上的幼稚天真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如今的成熟稳重。愈发像夏绍华了。
一家人这么多年不见,来不及寒暄,就上了这山头,送只有一岁多的小娃娃一程。
夏绍明连自己的亲侄女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他穿着整齐的衣服,弯腰在墓碑前,将这块墓碑擦的干干净净。
夏乐把曾别在夏明洁头发上的发夹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墓前一片安静。
钟九香没有来。
她在家中成日以泪洗面,甚至一度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是她没有给她一个好的身体,作为母亲,她连自己孩子的命都保不住。
她悔恨,痛苦,连着几日可以滴水不沾。
而夏绍华,他一直强撑着,努力照顾着钟九香,守在她的身边。
他不能倒下。
虽然他从未在众人面前失态过,可夏乐时常见他独自躲在角落里失声痛哭。
怎么会不痛呢。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夏乐拍了拍夏绍明的肩膀:“该走了。”
夏绍明已经长得和夏绍华一样高了,夏乐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随意就拍在他的后背。
夏绍明最后望了一眼山头,跟着众人的步伐一同下了山。
山下,何太太和何冰冰在夏家门前等候着夏乐。
何冰冰似乎是知道了此时氛围的不对劲,没有像以往一样去贴着夏乐。
何太太说:“乐乐,我们此行,是来道别的。”
何冰冰看向了自己的妈妈,向来天真的眼里多了似懵懂的伤感。
“冰冰她现在的情况,需要离开这里,去她爸爸身边治疗,我们要搬走了。”
“冰冰舍不得你,但是……为了她,我们也别无选择。冰冰自己编了一顶帽子,说是要送给你。”
何太太说完,何冰冰用力地点点头,把怀里一直抱着的一顶帽子递给了夏乐。
粉色的,上边有蝴蝶结,和夏乐穿越来时何冰冰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很是相似,几乎是完整的套装。
夏乐接过帽子,摸了摸何冰冰和自己一样高的头。
“谢谢……”
她终究还是哭了。
第72章
夏乐知道, 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打击无疑是天大的。
可是她没有当过母亲,无法切身体会到那样的悲痛。
她和钟玉桂看着钟九香日渐消瘦, 却无能为力。
夏绍华时常会做些补的给她补身体, 她往往只是稍尝一口就吐了。
张明河体贴地每日替她端来水, 她只抿一口,连着礼物围着她摇尾巴,她也没有摸它的头一下。
他们都知道, 她是心病, 不是任何医术能治好的。
他们把家里所有和夏明洁又关的东西都烧了。
那些东西,应该陪着她一起走。
也不能再让那些东西,再去引起钟九香的回忆。
而夏绍明,回来没几日, 因为队伍召唤, 又立马要打道回去省城。
临走之前, 夏家只有夏乐送他到了县口。
马车要行去之际,夏绍明说:“乐乐, 以前觉得你是个丑小鸭,没想到长大了还变成漂亮姑娘了。”
夏乐也毫不客气回应道:“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