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哥, 这些年, 有没有男人追你?”
“没有。”夏乐如实回答。
“我们乐乐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夏绍明一脸不信,随即神色一变:“那个沈霖呢,他找过你没有?”
夏乐摇头:“他这些年跟你一样都没有回来过,找我干嘛?”
夏绍明“啧啧”两声。
“我还以为他是个靠谱的呢, 没想到和我一样不靠谱。”
夏乐被他逗乐了:“你知道就好。”
“哎对了,”夏绍明又说:“李家人最近有回来吗?我听李洁说过阵子他们一大家子就要回肖园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姓氏, 夏乐一愣。
“李旭和李洁他们都回来?”
是不是她的外公也该要遇见外婆了?
夏绍明点点头:“是呀,到时候你得帮我问个好哦。”
说完夏绍明上了马车,对着夏乐挥挥手。
“乐乐,我走啦。”
他摆手飞吻,道:“不要想我。”
夏乐转身,留下句“鬼才想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马车消失在尽头,听不见任何的声响,夏乐才回过头。
她默然看着那片马车途经而扬起的尘土,半晌都没有动。
良久,沙尘进了眼,她搓了搓眼睛,这才缓步离去。
马车上,即使马蹄声很大,马车里边人的哭声还是让车夫听了见。
车夫一边挥着马鞭,一边说:“我说小老弟,要是舍不得,那会儿就说出来呗,抱着家人哭一下也成啊,大男人何必这么扭捏。”
夏绍明长大以后身上一直围绕着的稳重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他哭着,仿佛和那些年肖园乡里那个天真懵懂充满着梦想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不行,我要是哭了,我妹妹会哭的比我还伤心的。”
夏绍明擦去眼泪:“我不愿让她伤心。”
车夫没有说话,马蹄声依旧稳稳传来。
直到夏绍明都要以为车夫蒸发了,车夫才继续开口,道:“你不说,她也伤心,我都看出来了。”
夏绍明愣了愣,喃喃道:“或许吧……”
车夫看着远方的天,和还要赶许久的前路,豁然伸了个懒腰。
“这人世间的面啊,见一面就多一面,有空就多回村里看看家人。”
夏绍明笑着应道:“好的,叔。”
-
夏家的事情,不知怎地传到了王刘氏那处。
虽然这些年没有养在身边,但夏绍华终归是她亲生的,母子连心,她听着也连连心痛,一咬牙,把自己还有两个儿子活在人世的事,告诉了他的丈夫王厉。
和她想的一样,王厉大发雷霆。
但出乎意料的是,王厉气的不是她还有两个儿子把他蒙在鼓里这件事,而是她这些年一直把两个孩子丢在外边,任他们自生自灭。
当天,王厉就带着王刘氏和王喜子出发前往夏家。
等终于赶到了夏家,王厉见到了夏家众人,连连替王刘氏曾经的作为道歉。
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夏绍华早就已然释怀。
其实,他也从未责怪过她的母亲。
芥蒂解开,王厉当即表示以后会多和夏家来往。
因着王刘氏在怀王喜子之前,也曾失去过一个儿子,于是王厉离开前,让王刘氏留了下来,帮忙照顾一阵子钟九香。
王刘氏变着法教夏绍华做些开胃的菜,钟九香也终于有胃口多吃了点。
她还时常带去摘菜时,让夏绍华带回来好看的花花草草。
甚至,她经常和钟九香说着些夏绍华小时候的事,让钟九香失去色彩的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一个月过后,钟九香的脸色又重新红润了起来。
她开始会主动和大家说话,偶尔还会摸摸礼物的头。
虽然次数不多,但终归还是向着好的地方发展了。
王刘氏离开夏家的时候,钟九香依依不舍到门前和她道别。
她走后,夏绍华也学着母亲的模样,每日哄钟九香开心。
他会时常给她做些有意思的菜式,出去看到好玩的也会编好故事给她带回来,时常带她去附近走一走,看看山水和花草,偶尔还会一家人一起去镇上的学校看望已经远近闻名的夏乐夏老师。
1956年,镇上的第一家影院开业了。
倒不是像如今宽敞大荧幕的电影院,那只是个小小的放映室。
但已经足够令人兴奋和好奇。
而开业的第一场电影,就是最近刚上映的《上甘岭》。
由于第二天有很重要的课,届时有许多别的镇上的老师来听课,夏乐无暇抽身,只好把买的三张电影票其中一张送给了杨老师,并让她帮忙把另外两张带给夏绍华和钟九香。
当天晚上,镇上电影院的这条街道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
杨老师带着迷茫的夏绍华和钟九香入了场,看着手里的票,两张是第三排连着的座位,一张是最后一排角落的座位。
她识趣地把连着座位的票给了夏绍华和钟九香,拿着那张夏乐给自己买的角落的票坐在了最后。
夏绍华和钟九香落座后,对视一眼,一同看向了前方挂着四四方方的幕布,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
电影开幕,在众人的惊呼声和掌声中,“长春电影制片厂”几个字跳动在了粗糙的幕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