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片嘹亮高昂的歌声中,旁白响起,接连不断的炮火声中,画面切到了接线员身上……
令人惊心动魄的电影播到一半,外边是炮火连天,坑道里,战士们讨论着战术,像普通儿郎一样愉快地聊着天,伤兵听着战友帮忙念着家书,女卫生员王兰正在往水壶里倒水。
似曾相识的旋律突然想起。
王兰唱道: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水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画面切换到坑道里战士们的脸庞,即使他们一个个身上负着伤,仍然充满希望地一同笑着唱出了这首歌。
他们挤在狭小的坑道里,面对着未知的生死,却丝毫不见怯懦和畏惧。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春光……”
他们仿佛从小小的坑道口,看到了外边,祖国的大好河山。
蓝天、长城、黄河、祖国的河山、港口、工厂,不停在荧幕上转换,最后画面又回到坑道口,战士们从那个窄小却能透进光的口子往外望着蓝天,即是望着我们的祖国。
等夏绍华发现时,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他忽然察觉到,这是夏乐给他唱了无数次的那首歌。
那首他最为喜欢的歌。
而这首歌,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
那次游泳比赛上,沈霖的话忽然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夏乐她……其实真的是你的至亲?”
-
电影散场时,所有人都陆续离场,纷纷感叹道电影真好看,电影真是个好东西。
杨老师看得哭了好几回,她默默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坐着的夏绍华和钟九香,招呼都没打就撤回了学校。
等所有人都离去了,钟九香忽然看向了夏绍华。
她也哭了,却伸手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绍华。”
夏绍华像是从思绪里猛然回到了现实,他抱歉地笑笑:“让你看到我失态了。”
钟九香一愣,道:“绍华,你不必在我面前一直装的那么辛苦。”
夏绍华的视线停滞在了钟九香的脸上。
“我们是夫妻,是世上的另一半,是一家人。我知道你从小就为他人不停地让步、付出,咱妈都跟我说了,你从小苦到了大……我希望,未来我们能携手共同面对一切,你不必再隐忍,而是真真正正地,同我一起。”
一连说了这么长的话,钟九香忽然觉得有些过于矫情了。
很多话,她藏在心里很久了。
明洁的死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她的错,他们尽了最大的力守护她,只是他们命不好,没能留住她。
这些日子,夏绍华的痛苦和隐忍,她都看在眼里。
现在,她终于有勇气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看向夏绍华,拉起了他的手。
“走,我们回家吧。”
负责放映的员工进来收拾起了卫生,钟九香拉着夏绍华往外走去。
到了门外,夏绍华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轻轻地抱住了钟九香。
“遇见你,我何其有幸……”夏绍华说。
影院外街道的大树下,匆匆赶来的夏乐,披着件外套,站在夜风中。
她静静地望着前方的一幕,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旁边有路人认出了她,问道:“哎哟,夏老师,你也来看电影哇?”
夏乐点点头,笑着转身离去。
“看完了,该回去了。”
第73章
由于回学校太晚, 加上夜里风寒,夏乐回到寝室就开始不停咳嗽。
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久了夏乐倒也有了先见之明, 在预感到额头温度似乎有些不对时, 她就开始疯狂找水喝。
打开水壶, 发现里边只剩下了一点底,夏乐倒出水,喝了两口还没解渴, 杯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这个点, 水房也关门了。
凉风从窗口灌进屋子里,夏乐默默到窗边,关上窗户。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如夏乐所料,门外站着的是杨老师, 她裹紧外套, 拎着自己的水壶, 一脸无奈地看着夏乐。
“乐乐,是不是又感冒了?”
夏乐摇摇头, 目光转向杨老师手中大红色的水壶。
“你说说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 还这么拼。连着几天熬夜做教案也不休息, 你这是在耗自己的命。”杨老师一边斥责,一边到桌旁,拿起夏乐的水壶往里倒了水,气恼的脸上是流露在外的关心:“话说以前你还在肖园上小学那会儿,我看你也能蹦能跳的, 以为你身体和你哥哥夏绍明一样好,怎么现在……”
水壶里的热水倒入她的水杯中, 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杨老师的面庞在煤油灯暖黄色的光下,让夏乐恍然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1949年。
那年,她第一次去肖园小学,杨老师领着她去教室,在课堂上无数次夸过她的举手发言。
转眼间,过去了这么久,而那些画面,仿佛也就是昨天。
夏乐一眼看出杨老师这是特意为她留的热水,笑了笑,走近拿起水杯说:“谢谢杨老师了。”
相处了这些年,杨老师知道夏乐的脾气,也不再多数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