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校的一通大道理,林岁安听进去了,可她还是跨不过那道坎。
毕竟,她实在是……被抛弃怕了。
每段关系或者每件事开始前,她就会习惯性地预设所有不好的结局。
预设失败,预设离别,预设不圆满。
在她心里,任何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会走向疏离平淡,直至消散。
因为她从没有体会过圆满,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
林岁安良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梁校快要睡着时,她忽的低声开口:“我高二那年出了场车祸,我继父为了保护我被当场撞死了,我的亲生母亲,她在我昏迷的时候,为了躲债,把我一个人扔在医院,自己跑了。”
梁校眼皮一跳,瞬间清醒,骂出声:“卧槽……这什么妈啊?”
林岁安语气很淡:“我亲生的父亲也是因为我而去世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妈她心里其实是爱我的,她只是不会表达,可我后来才知道,她很恨我,恨我让她没了丈夫,恨我的存在改变了她的人生。”
梁校没想到林岁安的过去这么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收紧搂住她的胳膊,无声安慰。
林岁安吞咽了一口,眼神黯淡:“我其实从小就很坚强,她不会照顾我,那我就学着照顾自己和她,我一直傻傻的等着她学会爱我的那天。”她顿了顿,自嘲一笑,“可在她歇斯底里地骂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个没人爱的小孩……”
“除了他。”
“他像突如其来闯进我黯淡世界里的一束光,不断地告诉我,他会爱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林岁安深吸口气,继续说:“你知道吗,其实遇到他之前,我也没觉得一个人的路有多难走。”
梁校心尖一颤,忽然好难过,心疼的湿了眼眶。
一个人的出现能让你放下尖锐和逞强,那这个人注定会在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从不期望仅靠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就能解救自己,那对我而言并不真实,人终究要自救,我不想成为我妈那样的可怜人,所以固执的不去依靠任何人,本能的打心底里,不敢去相信他。可我忽略了一件事,我爱上他了,意识到我爱他的那一刻,我好难过。”
“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话,都极具迷惑性,我的心控制不住的去相信他。”
林岁安眼前慢慢被水汽打湿,鼻头猛地一酸,“我想赌一次,赌他没有骗我。”
“可事实就是,少年人是真的很会哄人。”她苦笑,“他和我妈一样,都选择抛弃了我。”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可能会立刻向他要个答案,可我不敢,我真的怕了,我实在不想再经历了。”
“我好怕他云淡风轻的说:对不起啊,当初觉得你也没那么重要。”
林岁安闭上眼,唇瓣轻颤不已:“校校,你不懂,那种被最在乎的人抛弃是什么感觉,仿佛人生所有的价值都没了。”
“会觉得自己特别糟糕,是个被踢开的拖油瓶,我在姑姑家借住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即便是现在,我过得越来越好,我还是下意识觉得我永远不会是某个人的首选,会被随便丢下。”
“谁说的,你在我心里永远第一位。”梁校摸了摸她的脸,心疼的说:“你没有错,不要这样说自己。”
“滚他妈的臭男人,竟敢让我宝这么难过,去死吧,咱就吊着他,让他难受忍不住来找你,我们不受这份气。”
梁校的咒骂让林岁安破涕为笑,她摇了摇头,哑声说:“你说的对,终究要解决的,这根刺得拔掉。”
长痛不如短痛。
她陷入长痛已经够久了。
第63章 [VIP] 和我
林岁安第一次当“房东”, 她认为自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不但不收钱还送东送西,随叫随到。
可明昼却不是个好房客。
他得寸进尺到贪婪的地步。
明明有助理跟着来到海港, 可他偏逮着她一人使唤,心思昭然若揭,却还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手机响起微信电话的燥人铃声,正在修片的林岁年一瞬间被打断思路,她皱眉摘掉眼镜,斜了眼屏幕上的黑白头像, 心脏不受控地滞涩了一下, 她顿了几秒,随后伸出涂着裸粉色指甲的细白手指,妥协般按了接通。
“又怎么了?”
林岁安拨了把耳侧的刘海,嗓音柔和慵懒, 尾调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无奈, 在静谧的冬夜犹如最甘醇清冽的果酒, 听得人心神恍惚。
那头许久未有回音, 林岁安挑眉看了眼手机, 确定没有挂断, 不禁扯唇,“打电话又不说话, 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林岁安, 现在几点了?”
低哑音质携着电流的磁感传来,砸在鼓膜上, 令人心颤。
林岁安眼尾轻挑,看向电脑右上角, 下意识回:“九点。”
明昼轻笑,震得林岁安耳廓发痒:“夜深人静,我一个人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男人的意有所指让这通电话染上别样的暧昧。
又来了。
这人每次面对她脑子里只会想到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