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早饭,林岁安走在路上,摸了摸暖烘烘的胃部,有些走神。
她很少吃到如此不忙碌又热腾舒服的早饭。
以往都是卓宁给她饭钱,她到早餐摊上买来吃,要么就自己早起煮个鸡蛋,对付过去就上学了。
她意识到,宋袁的来到,让她和卓宁的生活开始慢慢改变。
这种改变,不知是好是坏,让她无所适从。
刚到座位上坐好,于栗紧跟着踏进教室,上课铃随之响起。
林岁安下意识看向前排。
空空如也,明昼还是没来。
但她原本飘忽的心已经安定了。
因为她知道对方就在那间出租屋里,哪也没走。
早读时,没了李成东的捣乱,教室安安静静,大家要么在偷吃早餐,要么趁机打着瞌睡,林岁安低头整理英语笔记,神情专注,突然右前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将她的思绪打乱。
林岁安好奇抬头,却见于栗被几个女生围住,手一直在挡着下半张脸,让她们走开别管自己,眼神透着无措和慌乱。
“栗栗你脸上怎么有伤啊,被谁打的?”
“给我看看,天呐,嘴角都裂了,谁下手这么狠啊!”
“颧骨青成这样,多大的仇啊!”
……
原本的关心,渐渐变成了骚动。
于栗在女生圈里人缘不错,所以听到动静,全班大部分女生都围上去查看了。
林岁安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这一切,紧接着和于栗惶恐求助的目光短暂交汇。
她淡漠的表情未变,低头继续抄写笔记。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于栗一愣,急得眼冒泪花,推开大家跑了出去。
向来在学校呼风唤雨招五喝六的“大姐大”,私下竟然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毫无招架,这要是被大家知道了,比要了于栗的命都难受。
青春期里像于栗这样霸凌别人的,最怕的就是旁人的指点和可怜。
这会让她引以为傲的强势地位不再存在,再无底气去指使教训任何人。
于栗直到一上午都没回教室,也没和王斌请假,王斌下午给于震打了电话,不一会,一个面色浮肿,眼神发虚的发福中年男人赶了过来。
他张口就是:“死丫头是不是闯祸了!老师你往死里打!”
王斌摆摆手,将人带上办公室,骂骂咧咧渐行渐远。
教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讨论,直到陈燕踏着高跟鞋进来。
上完了三节英语课,于栗总算出现了。
她脸颊高高肿起,浮着深色的巴掌印,眼睛哭成了核桃,校服上满是泥泞和灰尘,裤腿上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她气势汹汹地闯进教室,拽上书包又跑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林岁安巍然不动,抄完最后一个重点短语。
不一会班上就传起了流言。
说有人看到于栗被他爸按在地上打,几个老师上去拦都不管用,年级主任都来了,她爸一身酒气,跟疯了一样,半点脸都不给孩子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暴,就是纯粹的故意伤人。
林岁安听在耳朵里,心口一紧。
她有点后悔跟于栗说那句话了。
“要让你爸知道你已经长大了。”
林岁安忘了一点。
那就是很多家长对待自己的孩子,就像对待一件他们的专属物一样。
你的所有我都可以掌控。
你的情绪我看不见。
你的面子我不负责。
你的反抗只是叛逆。
你受的伤都是矫情。
年龄只是数字,哪怕你八十岁。
都是我的孩子。
-
傍晚放学铃刚响,学生们像箭离了弦,从前后两个狭窄的门口挤出去,不一会教室就清了空。
林岁安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习惯性地当最后关灯的人。
她背上包站起来,没想到宋思衍还没走。
他站在那,静静看着她,清俊的脸微微绷着,温润的气质压抑了几分。
林岁安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转身就要走。
“林岁安。”他叫住她,嗓音微沉,“站住。”
林岁安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定在原地。
自从上次孙玉梅闹完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和宋思衍说话了。
有时候为了作业不得不交流的时候,她也会低头回避与他对视。
加上宋袁这段日子里对她的好,林岁安总觉得自己抢走了宋思衍的父爱。
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又愧疚。
“为什么躲我?”
他走到林岁安面前,喉结滚动,一米八五的身高让他在女生面前很有压迫感。
林岁安头低着,又想逃避:“你想多了,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她垂睫笑了笑,越过他继续往外走。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宋思衍叹了口气,向来好脾气的他难得语气强硬,“我从来没怪过你,也没有怪过阿姨。”
“能别让他们的破事影响到我和你嘛!”
话音落地,空间陷入尴尬的沉寂。
林岁安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双手微颤着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