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吼完,宋思衍自己也愣了,他紧了紧下颌,眼里闪过慌乱。
“我……”
他想缓和下气氛,可林岁安先一步哑声开口:“宋思衍,我不能不在意。”
她背对着他,瘦弱纤薄的肩背令她看起来下一秒就会破碎:“我做不到心无旁骛,我一看到你就会想到,你原本好好的家庭被我和我妈拆散了,阿姨很痛苦,只要她还痛苦,我就无法不在意。”
“你以后别理我了。”
“你会被一起骂的。”
上次李成东对宋思衍的嘲讽,林岁安一直放不下。
他不该和她牵扯不清。
原配的孩子和小三的孩子,理应水火不容。
宋思衍急了,他喉咙染上涩,眉头紧皱:“痛苦个屁啊,她拿到了宋袁所有的钱,高兴地通宵打麻将,我……我也是……”
我也是,我一点都不痛苦。
你跟我划清界限比父母离异更让我痛苦。
宋思衍胸膛剧烈起伏着,少年清俊白皙的脸被焦急染红,他想告诉她,把内心最真挚的情感告诉她。
可他不敢。
他们现在的年纪,朦胧的感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句让她惊讶排斥的告白,
那之后,她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林岁安走了,她甚至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宋思衍低头苦笑。
林岁安有时候冷静固执的,让人伤心。
她的自以为是,推开了所有人。
包括真正爱她的。
等跑下楼梯,林岁安才发现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她站在屋檐下,眼眸被雾气萦绕,疲惫地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孤身一人的路,怎么走都怪不得别人。
她没带伞,幸好雨下得不大,林岁安走进细雨里,直到走出校门,视线触到不远处的一道身影,黯淡的眸光顿时泛起波澜。
一身黑衣的少年单手插兜,撑着窄小的透明伞,身高腿长,站在公交站牌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明昼额发半湿,被他随意撩起,露出凌厉野性的眉眼,黑眸被雾气打湿,朦胧的看不真切。
注意到林岁安的目光,他倏然笑了,吊儿郎当的混球样。
这一刻,林岁安眼中的世界,雨停了,风止了,只有她和他。
她隔着眼里泛起的泪雾,呼吸泛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心脏在胸腔霸道地叫嚣,麻意传至四肢百骸,她一点都动不了。
直到那道浓烈的黑色身影朝她走来,世界才开始流转。
伞面挡住雨丝,林岁安被拉近他的空间,呼吸都是少年身上的味道。
明昼靠近她,低下脖颈,似笑非笑地弯起唇角,好看的眼睛透亮纯澈:“惊不惊喜?”
“……”
林岁安唇瓣轻颤,眼尾泛红,抬起潋滟的双眸,略带仓皇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都成了极轻的哽咽。
她宛如一个流浪很久,突然找到家的孩子。
她已经过了奢望有人会在下雨天来接她的年纪。
可看到明昼朝她走来,林岁安还是好难过。
这种难过和在图书馆里见到明昼教训傅超时一样。
让她局促,手足无措。
做这些的怎么也不该是明昼。
可偏偏就是他,让她觉得自己也有被人关心和疼爱的权利。
林岁安的反应让明昼心脏一紧,不由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弯腰直视她:“怎么了?怎么哭了?”
“谁欺负你了?”
林岁安盯着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明昼。”
她叫他。
明昼眼神幽暗,喉结滚了滚:“嗯。”
“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鸡蛋。”
明昼一怔,眨了眨眼,低头笑出声,眼角上挑,恣意又勾人:“合着是饿哭了。”
林岁安耳根发热,吞咽了一口,视线飘忽,呢喃道:“我不饿。”
“就是想吃你做的。”
“……”明昼心头一动,止住笑,深深凝视着她。
半晌,他屈指抚了抚林岁安的眼角。
很轻,轻到宛如羽毛扫过,惹得女生眨了眨眼。
可怜样。
明昼勾唇,心跳得急促,他并没有收回手,反而又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
林岁安兀地睁大眼睛,脖子微缩,懵怔地望向他。
“除了番茄炒蛋,还想吃什么?”少年笑了笑,直起身子将她半拢在身前,遮挡迎风吹来的雨丝。
林岁安吸了吸鼻子,情绪平复,她抿唇想了想:“水饺。”
明昼闻言轻笑,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伞面朝她倾泻,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向着出租屋所在的街道走去:“林岁安,你不会是刘记水饺的托吧。”
“说,他们每次给你多少回扣。”
林岁安被他的玩笑分散了注意力,没察觉自己几乎被他半拥进了怀中。
她挑了挑眉,笑得狡黠:“还行吧,多拉几个像你这样的客人,一个月也有不少。”
明昼哼笑,垂眼瞧她鲜活起来的侧脸,心口发烫:“也就我会被你骗。”